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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（第3页）

她算了算，大概有二百多句。其中跟学习有关的不到十分之一，剩下十分之九涵盖了早饭吃了什么、昨晚训练碰到一个奇葩队友、校门口那只流浪猫今天在不在、同桌你头发扎起来比披着好看……等等等等。

"最后那个不算。"陈茜茜说。

"哪个哪个？我说了好多句你说的是哪句？"黄少天凑过来看她的草稿纸，被那两行半正字惊到了，"哇你数我说话啊？你一天就听我说了这么点？不对不对我肯定说了更多，你是不是漏记了第三节课下课后那一段"

"你话真的太多了。"

"我知道啊，从小就有人这么说。我妈说我三岁就能把幼儿园老师说到哭，真的，不骗你，我小班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姑娘，我带她唠了一下午她第二天就跟园长说想调班"

陈茜茜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笔袋，不打算告诉他那两行半正字代表的真实句数。怕他得意。

其实她并不讨厌他话多，更准确地说，她发现自己已经隐隐习惯了。第一天确实烦，第二天勉强忍耐，第三天开始能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做数学卷子还能多拿两分。到了第二周，如果课间十分钟他没在念叨什么，她反而会下意识瞥他一眼——这人今天怎么了？不舒服？

这个发现让她有点警惕。

某天语文课上，老师在讲文言文倒装句。黄少天低头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，画了一个剑客造型的火柴人，旁边写了四个字：剑定天下。

画完推过来给陈茜茜看，一脸"我是不是很有才"的表情。

陈茜茜瞄了一眼，在火柴人旁边添了一行小字：字太多。

黄少天抢回课本，在下面回：这叫有气势！你不懂！

陈茜茜又夺过来，写：气势太大，挤到课文了。

黄少天再抢：那我画小一点。

他重新画了个更迷你的火柴人，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看。旁边这次只写了三个字：帅吧？

陈茜茜看着那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不点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她在底下写：一般。

黄少天瞪大眼睛，嘴巴张开要说话，被老师一个眼刀扫过来，生生憋回去了。陈茜茜从他扭曲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千五百字无声的控诉。

憋着真好，她愉快地想。

但下一秒她就良心不安了。因为黄少天憋了三分钟后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：我憋得好难受，你让我说一句行不行，就一句。

陈茜茜瞥了老师一眼，用气音说："……说。"

"你刚才说一般是认真的吗？那个走位很帅的你信不信我实操给你看"

"一句超了。"

黄少天捂住自己的嘴，眼神里写满了"你太无情了"。

陈茜茜转回头继续听课。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又在笑了。这不行。她严肃地告诉自己，要保持高三生的稳重。可是那个画在课本上的小火柴人一直在她余光里跳来跳去，举着剑、张着嘴、大概还在念念有词。

她趁黄少天不注意，把小火柴人旁边"帅吧"两个字底下添了一笔：还行。

黄少天下课看到的时候，眼睛亮得简直要发光。

"还行？还行就是好的意思对不对？你还挺认可的嘛陈茜茜！我还以为你就觉得我打游戏一般般呢，没想到你还知道欣赏……"

"我只是怕你继续憋下去会在课上爆炸。"

"爆炸也好啊！那我就能——"

"够了。"

黄少天嘿嘿笑。他笑起来虎牙露出来，有点傻，但看着还挺顺眼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陈茜茜在做物理。天已经暗下来，教室里开了灯，白炽灯管嗡嗡响。她写到一道电磁场大题卡了壳，草稿纸划了三页都没算出来，心情有点烦躁。

黄少天趴她旁边看荣耀直播，耳机塞着，但嘴巴还是没停，他好像有某种"即使没人听我也要说给自己听"的自我对话功能。

"……这波应该先手控再输出的，你看你看这个元素法师他站位太靠前了，对面刺客肯定切他，哎真的切了！我说什么来着！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"

陈茜茜把笔一放。

黄少天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，摘了耳机看她："怎么了？题不会做？哪道哪道？我看看？虽然我物理一般般但是我可以帮你看看辅助线怎么画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