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楼的洗衣房在走廊尽头,晚上十点多是最热闹的时候,几台滚筒洗衣机嗡嗡转着,混着洗衣液和潮气的味道。
402里,祁怀昭正蹲在自己的行李袋前发愁。
他的全部家当少得可怜:两套换洗的校服,几件贴身衣物,一个洗漱杯,再没别的了。这些还是林衡昨天替他置办的,从里到外,清一色的校服,连件便服都没有。这套穿脏了洗,明天就穿那套,倒也刚好够轮换。
“你……就这些?”
李温言抱着自己的脏衣篮站在旁边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。他本来不是爱打听别人事的人,可祁怀昭这行李也实在太干净了点,干净得不像来住校,倒像临时借住。
“嗯。”祁怀昭抬头,答得坦然,“我衣服不多,两套校服换着穿就行。”
李温言“哦”了一声,没好意思再问。
他其实有点好奇。一个正常高中生,谁没有两三件平时穿的T恤外套?可祁怀昭说这话时神色自然得很,他便把疑问咽了回去,只低头把自己的衣服往篮子里塞。
塞到一半,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眼问:“你……会用楼下的洗衣机吗?”
祁怀昭动作一顿。
常识里,他“知道”洗衣机是什么,也“知道”大概怎么操作,可真要他现在下去面对那一排机器,刷卡、倒洗衣液、选模式,他心里还真有点没底。他诚实地点了下头,又摇了摇头:“大概知道,但没用过。”
“那一起吧。”李温言说得很快,像是怕他误会,又补了一句,“我正好也要洗,顺路……教你一下。”
“好啊。”祁怀昭立刻笑了,眼睛弯起来,“谢谢你。”
李温言被他笑得愣了一下,别开脸,小声说了句“没什么”,端着篮子先往外走。祁怀昭赶紧抱起自己那套换下来的校服跟上去。
洗衣房里只剩一台空机器。李温言熟门熟路地掀开盖子,示意他把衣服放进去。
祁怀昭把校服递过去。李温言伸手接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两个人都顿了顿,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就是那一递一接之间,李温言闻到了。
一股很淡的味道。
他先是没在意,把衣服往滚筒里放,可手伸到一半,动作却慢慢停住了。
奇怪。
这是祁怀昭穿了一整天的校服。今天有体育课,操场上跑了两圈,傍晚又搬了行李上四楼,按理说,这个季节的男生,衣服上多少该有点汗味,至少也该是洗衣液混着体温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气息。
可祁怀昭的衣服上没有。
一点汗味都没有。
那上面浮着一缕极淡极淡的香,不像洗衣液,这缕香是活的,清清凉凉,像清晨刚下过雨的花树林,又像山风穿过很密很密的枝叶,带着点说不出名的甜。他形容不上来,只觉得那味道干净得过分,干净得不像会出现在一件脏衣服上。
李温言鬼使神差地,把那件校服往自己面前带了带。
再近一点。
香气更清楚了,温温的,软软的一缕,顺着呼吸缠上来。他脑子里空空的,等回过神时,发现自己竟然把那件校服轻轻抱在了怀里,侧脸几乎要埋进去,像抱着什么让人安心的东西。
也就两秒。
“!我在干什么?”一个念头猛地砸进脑子里。
李温言浑身一僵,血“唰”地一下冲上耳尖,又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。
他在干什么?!
他,一个刚和对方成为室友不到一天的人,正抱着人家穿过的脏衣服,闻得快要把脸埋进去?!
这是什么奇怪的、变态一样的举动?!
“你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