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眠。
天光破晓时,雾城褪去深夜寒凉,灰蒙蒙的晨雾压在城市上空,沉敛压抑。
我清晨准时到岗,换好工作服走进刑侦大厅时,整栋楼已经恢复了连日紧绷的高压氛围。专案组全员归位,案件复盘会定于今早九点召开,所有外勤、物证、笔录资料全部汇总待审。
我抱着整理好的全套尸检报告与物证分析文件,刚走到会议室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。
话题中心,依旧是我和陆峥。
“听说昨天轮休两人顺路回家,全程零交流?”
“本来就是世交,之前还偷偷关照,现在躲得比陌生人还远。”
“估计陆队是怕被温家牵连吧,现在案子风口这么紧,谁都怕沾麻烦。”
“也是,边境大案风险这么高,谁愿意带着人情软肋办案,冷硬一点才聪明。”
一句句闲谈钻进耳朵,轻飘飘的,却格外伤人。
所有人都默认,是陆峥功利避嫌、刻意疏远,怕我拖累他的前程与安危。
没人知道,他的冷漠从不是自保,是舍己护我。
我指尖微微收紧,捏紧文件夹边缘,压下心口酸涩,推门走进会议室。
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。
目光下意识一扫,精准落在最前方主位的男人身上。
陆峥一身整齐警服,肩章凌厉,坐姿笔直端正。一夜未歇,他眼底红血丝更重,脸色偏白,却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、无懈可击的模样。
听见推门声,他抬眸。
视线淡淡掠过我,没有停顿,没有波澜,没有半分昨夜独自承压的疲惫与挣扎。
彻底的、全然的陌生。
我走到侧边法医专属席位落座,刚放好文件,支队领导便推门入场,复盘会议正式开始。
各小组依次汇报线索、排查进度、可疑人员名单。案情推进到中段,内鬼隐患、跨境残余势力、连环命案的关联,层层疑点堆叠,气氛愈发严肃。
轮到我汇报物证与尸检闭环结论。
我起身,声音平稳清晰,逐条汇报致死原因、作案工具特征、团伙作案模式、以及最关键的——凶手针对性嫁祸、刻意关联私人人脉的作案习惯。
最后,我客观陈述:“凶手善于利用办案人员的私人关系、亲友脉络制造干扰、制造舆论污点、牵制主力办案人员。建议后续排查,全员规避私人人情关联,避免被暗处势力拿捏软肋。”
这句话,是事实。
也是我隐晦递给他的台阶。
我想告诉他,我懂你的顾虑,我配合你的避嫌,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,不必如此极端、如此伤人。
汇报完毕,全场安静两秒。
领导点头认可,顺势开口:“既然存在私人软肋牵制风险,队内有私人交情、亲友关联的同事,全部彻底避嫌,工作严格切割,杜绝任何私下往来,避免被敌人钻空子。”
话音落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齐刷刷落在我和陆峥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