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刑侦大楼依旧灯火通明。
解剖结束,我整理完所有尸检报告,签字存档,疲惫感才顺着骨缝慢慢渗出来。连续数小时高度集中神经,太阳穴隐隐发涨,指尖也带着久握器械的僵冷。
刚脱下无菌手套,办公室的座机骤然急促响起。
深夜铃声刺耳,在空荡的楼层里格外突兀。
我快步接起,是刑侦支队调度中心的加急通知。
“温法医,紧急出警!城东废弃仓库发现第二具无名尸体,死状、作案手法、痕迹特征,和昨晚河谷案高度吻合,判定连环关联案件,特警队已经全员出动,陆峥队长带队先行抵达现场!”
我心头猛地一沉。
连环案。
短短不到六个小时,第二起命案。
足以印证陆峥昨晚的判断——沉寂一年的跨境团伙,根本不是零星作案,是有预谋、有节奏的重启清算。
“收到,我即刻出发。”
我挂掉电话,迅速收拾法医勘查设备,消毒、装箱、备齐取证工具,动作熟练且极速。窗外夜色漆黑如墨,整座雾城沉在熟睡的静谧里,唯独刑侦与特警,永远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奔赴黑暗前线。
驱车奔赴城东废弃仓库的路上,夜色萧瑟,街道空旷无一人。
我脑子里不断串联两起案件的共同点:同款工业密封胶、精准处决式致命伤、无身份、无目击、刻意销毁痕迹。
团伙内部清洗,斩草除根。
手段狠戾、干净、滴水不漏。
等我抵达现场时,废弃仓库早已被层层警戒线封锁。
比起边境河谷的荒芜,这里更显阴森压抑。废旧铁皮仓库锈迹斑斑,四周杂草丛生,夜风穿过破洞铁皮,发出呜呜的闷响,像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冤屈。
红蓝警灯交替闪烁,照亮整片阴冷空地。
我推门下车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人群最前方的身影上。
陆峥站在仓库正门口。
他没有休息,连夜连轴作战,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,眉眼覆着一层浓重的冷霜,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。一夜未歇,却不见半分疲态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每一个指令都铿锵有力。
“守住所有出入口,一寸不漏排查痕迹,提取地面所有脚印、车辙残留!技术科重点筛查仓库死角!”
他语速极稳,压迫感十足,整个人处于高度戒备的作战状态。
夜里的风更冷,吹得他作训服衣角猎猎作响,铁血气场凛冽逼人,和昨夜解剖室里轻声叮嘱我的温柔男人,判若两人。
却又明明是同一个人。
我拎着勘查箱快步上前,出声报备:“陆队,我到了。”
闻声,陆峥骤然回头。
冷冽锐利的目光扫来,在触及我的瞬间,极快地收敛了锋芒,褪去了对敌的凛冽,添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稳妥。
“来了。”他语气沉缓,简短吩咐,“现场比河谷案更凶险,地面凌乱,疑似凶手仓促撤离,残留痕迹多,你小心脚下碎铁废料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没有多耽搁,侧身给我让出通道,下意识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