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至黄河浮桥南岸时,日头刚过辰时。桥头设了一道木栅栏,两名兵卒坐在栅栏旁的条凳上,面前摆一张木桌,桌上放着一本簿册。过桥的行人和车辆排了十几步长的队,依次递路引登记。
沈渡骑骡停在队伍末尾。他把路引从怀里掏出来,展开看了一眼,“王五”两个字在纸上印得清楚。他又折好放回怀中。
前面的人逐个过了桥。到沈渡时,他把路引递到桌上。坐着的兵卒接过纸看了看,抬头扫了他一眼,提笔在簿册上记了“王五,骡一匹”。又问:“车上拉的什么?”
孙大柱在车辕上答:“杂货,布匹和干果。”
兵卒走到车后掀了草席一角,看见两只樟木箱,拍了拍箱面:“打开看看。”
孙大柱跳下车,动手解麻绳。沈渡站在骡旁没动,手垂在身侧,指尖触到袖中刀柄。
绳结松开,箱盖掀起。兵卒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樟木箱里铺了一层油布,油布上码着几匹青布和蓝布,布匹下面隐约露出干枣的藤筐。兵卒拨了拨布匹,看见干枣,没有再翻。
“盖好,走吧。”兵卒退回条凳边坐下,朝后面的车夫招了招手。
孙大柱把箱盖合拢,重新绑紧麻绳,跳上车辕。马车驶上浮桥。木板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响声,桥身随着走动微微上下浮动。沈渡策骡跟在车后,骡蹄踏在木板上嗒嗒作响,桥两侧的黄河水浑黄厚重,水声低沉。
过桥用了大约一炷香功夫。到了北岸,路面变窄,官道两旁是河滩地,长满半人高的野蒿。浮桥北岸的兵卒比南岸少,只有一个老卒坐在树下打盹,见车辆上来连头都没抬。
马车继续向北走了三里。路面逐渐抬升,河滩地变成缓坡,坡上种着高粱。孙大柱在坡顶勒住骡子,回头看了看南岸。
“过了桥就快了。”他说,“从这儿到济宁,走官道还有一天半。今晚可以在曹县歇脚,明日午后到济宁。”
沈渡策骡靠到车旁,解下水壶喝了一口。“曹县不能停。陆青知道我往北走,他若在我前面,曹县县城里一定有他的人。你今晚在曹县以北找个村子停下来,不进城,天不亮就上路。”
孙大柱没多话,甩鞭赶车。车沿官道又走了十几里,路面转了个弯,绕过一片高粱地。转过弯时,沈渡看见前方路边停着三匹马,马旁站着两个人。两人穿灰衣,没有佩刀,但站姿笔直,像惯于久立的人。
沈渡勒住骡子,马车也慢下来。那两人看见车过来,其中一个上前两步,抬手示意停车。
孙大柱拉停骡车。沈渡骑骡站在马车侧面五步处,手插进袖中握住刀柄。
上前的灰衣人走到车旁:“赶车的,从哪来?”
“丰县。”孙大柱答,“拉货往济宁去。”
“拉什么货?”
“布匹干果。”
灰衣人绕到车后掀草席,看见两只樟木箱,回头朝同伴看了一眼。同伴从马鞍袋里取出一根铁签,走过来。铁签细长,一头尖一头扁,是查货用的探针。
灰衣人接过铁签,对准樟木箱侧面扎了进去。铁签穿过木板,探入箱内。他拔出来看了看签尖,上面沾了一点干枣的碎屑和布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