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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丰县（第1页）

三月二十四，天亮前一个时辰。

沈渡走出柴房，赵老汉正在院里劈柴。他拿出三十文钱放在磨盘上：“老人家，村里谁家卖骡子？”

赵老汉放下斧头：“村东头刘老五家养了三头，前日说要卖一头。你去看看。”

沈渡找到刘老五家，一头灰骡拴在棚里，膘瘦但腿脚结实。讲价讲到四百文，沈渡付了钱，牵骡出村。他没有走官道，沿田埂小路向西北方向走，绕过砀山县城。

骡子走得稳，不急不慢。沈渡一路上没有遇见行人，麦田之间夹着杂木林，偶有乌鸦从林中飞出。

走到午时，他在一条干涸的水渠边歇脚。骡子啃渠边的野草，他坐在渠沿上嚼干饼。从怀里摸出周掌柜给的路引又看了一遍，确认“王五”这个名字他记住了，然后收好。

水渠对岸有一条土路，路面上有几道新压的车辙。沈渡走过去蹲下看，车辙宽约两尺半，轮印深，载货不轻。他沿车辙走了几十步，车辙从土路拐进一片槐树林，林子里露出半截草棚顶。

沈渡牵骡进了林子。草棚前停着一辆卸了牲口的平板车，车板上空无一物。棚里坐着一个人，正在整理几卷麻绳。

那人听见动静抬头，五十来岁，黑脸，穿一件补丁夹袄。看见沈渡牵骡走近，先看骡子，再看沈渡，没说话。

沈渡在棚外停住：“这车拉的什么货？”

黑脸汉子拧了拧麻绳头：“盐。送到山东单县。”

“从哪来？”

“丰县。”汉子指了指西面，“你是过路的？”

沈渡点头：“你再去拉一趟货，拉到济宁，运费多少？”

黑脸汉子把麻绳卷好放在棚角：“那得看货多重、多大。”

“两只樟木箱，每只四十斤。拉到济宁南门，三天内到。”

汉子想了想：“三百文。先付一半，到货再付一半。”

沈渡从包袱里数出一百五十文铜钱，排在棚口的木桩上。汉子看了一眼钱，没数，伸手拢进袖中。

“我叫孙大柱，丰县西街人，你到丰县西街口肉铺找我。”他说，“货在哪？”

“货还没到丰县。你明日午时在西街口等，有人会送两只樟木箱过来，收货人写王五。你接了箱子，装车往济宁走，在南门王家粮行停下，叫我出来接货。”

孙大柱点头：“到了济宁，我找谁？”

“找王家粮行王掌柜。你说送盐的，他就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