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三,济宁南门。
王家粮行门板半开,柜台上只点了一盏油灯。掌柜姓王,五十出头,正拨算盘珠子。门外进来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,把一封信放在柜台上。
王掌柜拨开信纸看了两行,搁下算盘:“沈家的人?”
来人点头:“东家让我来传话。过几日有两只樟木箱送到,收货人写您的名。箱子到后不要开,放您粮行地窖里,等沈东家亲自来取。”
王掌柜把信折好,塞进袖中:“货从哪条路来?”
“陆路,丰县过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王掌柜转身从格子里取出一把钥匙,“地窖入口在粮仓后头,柴堆底下。货到直接放进去,上锁。钥匙你带回给沈东家。”
来人接过钥匙放进怀里,出了粮行。
同日,徐州城外官道。
陆青骑马从西边来,身后跟着七个校尉。沿途没有停,在徐州南门遇上了等在那里的文书官。
文书官站在路旁一棵柳树下,身后是赵王府的一辆黑顶马车。他见陆青下马,上前一步:“千户,殿下有新的口谕。”
陆青把缰绳扔给校尉:“说。”
“殿下说,苏州来的密报确认沈渡在西山岛埋了东西。那两只樟木箱已经被人挖走,正在往北运。殿下要你亲自截住那两只箱子,不必再追沈渡本人。”
陆青站了片刻:“箱子的去向查到了吗?”
文书官摇头:“只知道挖箱的人从太湖走水路,具体哪条河道、往哪个方向,还在查。但殿下预计,沈渡若想在山东境内靠岸,必经徐州闸口。殿下命你把守徐州运河上下游,来一只船搜一只船。”
“徐州闸口。”陆青重复了这四个字,然后说,“沈渡把箱子从太湖挖出来往北运,为什么走水路?”
文书官一愣:“最快。”
“最快是走运河北上。但运河在徐州有闸,我守在这里,他过不来。”陆青转头看了看运河方向,“沈渡若是我,会把箱子转到陆路,绕开徐州,从丰县去济宁。他人在淮安的时候,一定已经把新路安排好了。”
文书官皱眉:“那殿下命你守徐州……”
“我守徐州。”陆青说,“但我派两队人分别去丰县和济宁的路上查。他若走陆路,马车的车辙印比船好认。”
陆青转身回马旁,从鞍袋里取出一张纸,铺在柳树干上。他从校尉手里拿过炭条,在纸上画了三道线:一条运河,一条官道,一条小路通丰县。
“你带三个人去丰县。”他对一个校尉说,“沿官道西侧走,专看新压的马车印。有樟木箱那么重的货,车轮印深,分得出来。”
校尉领命带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