骡车走了四个时辰。过午之后,路面渐窄,官道变成土路,两旁麦田换成杂树林。车夫姓李,五十岁,话不多,只在路口拐弯时提醒一声。
沈渡靠在车栏上,左手按着袖中的短刀。陆青派来传话的校尉说陆青北上徐州。徐州离宿州不到两百里,骑快马一日可到。陆青若改主意折向西南,在宿州也能截住他。
他需要在宿州换车,改走陆路东进,绕开徐州直奔山东。
太阳偏西时骡车进了宿州南门。沈渡下车,在城门内找了家车马行。天色尚早,行里还有两辆去往归德府的货车,车把式蹲在车轮边啃干饼。
沈渡走到其中一辆车前,驾车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脸晒得黑红。“去归德府?路过砀山吗?”
年轻人抬头:“路过砀山。你要搭车?”
“搭到砀山,多少钱?”
“八十文。”年轻人把饼收进怀里,“现在就走,赶在天黑前过河。”
沈渡付了钱,上车坐到货捆中间。年轻车把式抖了抖缰绳,马车出城向西。这辆车比骡车颠得多,车板硬,沈渡后背靠着一捆麻布,勉强稳住身形。
车走了一个时辰,经过一座石桥。桥窄,对面来了一队骑马的,七八人,马速不快。车把式勒住牲口靠右让路,沈渡侧过脸,将帽檐压低。
骑马的队伍经过时,领头那人朝车上货捆扫了一眼。沈渡没抬头,只看见马蹄从车板边踏过,泥点溅上车辕。
队伍过去后,车把式甩了一鞭,马车重新上路。沈渡抬起帽檐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队人在桥头停住了,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正在跟同伴说着什么。
“快走。”沈渡对车把式说,“再快些。”
车把式回头看了看桥头的人,没问,扬鞭连抽两下。马小跑起来,车板颠得更厉害。沈渡握住短刀柄,从货捆缝隙间盯着后方。
那队人没有追来。桥头的人收起了纸,继续沿官道往东走了。沈渡慢慢松开刀柄。不是陆青的人。但快了,锦衣卫若在沿途各城门张贴画影图形,他过不了几关。
到了砀山,天已全黑。沈渡下车时车把式说:“客官,砀山往前就是山东界了,这段路上查得严,前几日有官差在各渡口翻船,你多留神。”
沈渡应了一声,走进砀山县城。城中灯火稀少,大部分铺子已经上门板。他找到一家还在亮灯的小饭馆,要了一碗面。馆子里只有一个老妇人在灶后烧火,另有一个中年汉子坐在角落喝酒。
沈渡吃面时,汉子端着酒碗走过来,坐到他对面。
“你姓沈?”汉子问。
沈渡停住筷子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姓周,万源当铺周掌柜的本家兄弟。”汉子把酒碗推过来,“周掌柜让我从苏州赶来,沿路找你。他说你叫人往当铺送两只樟木箱,他让我告诉你——箱子不要送去当铺了,叫送箱的人改道往北,送到济宁南门外的王家粮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