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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信（第1页）

三月二十一，扬州东关渡口。

沈渡在底舱躺了一日一夜。米袋缝隙透进一点光，船身摇晃，他数水声算时辰。孙老板来过两次，端了粥和半条咸鱼，没说话，放下就走。

船到淮安时，三月二十二清早。

沈渡上岸，先到成衣铺买了一件青布长衫换上，又到铁匠铺买了一柄短刀，藏进袖中。他在城东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，要了最便宜的偏房，进门后把门闩上，在桌边坐下。

铜匣在西山岛。但两只箱子埋在地下，土湿气重，最多撑五日就得挖出来转运，否则蜡封受潮，纸烂了便前功尽弃。他需要一个人替他跑一趟太湖，这个人必须熟悉水路，又不引人注目。

淮安城里他认识一个人选。

姓张名明，二十九岁，从前在沈家船队当过账房。两年前张明离开沈家，自己拉了一伙人在淮安至苏州之间跑短途货运，养三条小船，七八个人。

沈渡出了客栈，拐过三条巷子，找到张明常歇脚的茶铺。

张明坐在茶铺门口长凳上剥花生，身边放一杆旱烟。脸窄，下巴有颗黑痣，穿灰布短褂，袖口磨出毛边。旁边桌上坐着两个船工，正就一碟咸豆喝粗茶。

沈渡走到他面前，把短刀放在花生碗旁边。

张明抬头看见刀，又看见沈渡的脸，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落回碗里。

“沈东家？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怎的到淮安来了？”

沈渡在他旁边坐下，拿过旱烟杆在桌上磕了两下：“有事托你办。太湖西山岛，岛西有棵老槐树，树干上刻了一道横痕。树底下埋了两只樟木箱，三尺深。你带人去挖出来，送到苏州万源当铺，交给周掌柜。”

张明把旱烟杆拿回去，点了火吸一口：“两只箱子？有多重？”

“每只四十斤。”沈渡说，“挖出来之后不要拆，整只送。”

“什么日子要送到？”

“三月二十八之前。”

张明掰着手指算了算：“今天二十二，我连夜放船下去，走运河到苏州二十四，上岛挖箱二十五，送到当铺二十六。来得及。”

沈渡点头：“酬劳二十两银子，回来到万源当铺支取。”

张明把花生碗推到一边：“东家，你实话告诉我，箱子里面装的什么？从前在沈家船队这些年，你叫我运货从不避我，这回箱子要埋、要暗送，必定是惹了事。”

沈渡站起来，收起短刀：“你只管运，不要问。若有人问你，就说箱子里是茶叶，送往苏州给周掌柜的南货铺子。”

张明没再问。他起身朝旁边的两个船工喊了一声：“老蔡、小刘，吃饱了没有？走了，回船装货。”

两个船工放下碗，跟着张明往河岸方向走。张明走了几步回头：“东家，你在淮安住在哪里？万一有事我如何寻你？”

“不必寻我。”沈渡说，“办完你的事，回淮安等消息。”

张明点了点头，快步走远了。

沈渡在茶铺门口站了片刻，转身回客栈。

他进房后闩上门，把短刀放在枕下，和衣躺下。眼睛闭着，脑子里盘算时间。陆青得了誊抄本，应该会停手往北回京。但他不能确定陆青够不够警觉。若陆青发现匣内无正文，必定折返太湖。

他有三天时间。

三天之内，箱必须转移，人也必须离开淮安。

他睁开眼，翻身坐起，又出客栈去了一趟码头。他找到一艘明日卯时开往徐州方向的货船，付了定金，要了一个舱位，登记名字写了“陈二”。

然后回到客栈，在门口吃了碗馄饨。天已擦黑，街上行人渐少，他端着碗坐在台阶上慢慢吃完，把碗放回摊上，回房闩门。

这夜他睡了三更。

天还没亮，外面传来马蹄声。沈渡立刻醒了，从枕下抽出短刀，贴在门边听。

马蹄在客栈门口停住，有人下马，敲门。

堂倌去开了门。来人说：“官府查夜。有个穿青布长衫的高个子住哪间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