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店里暖黄的灯光漫过书架,纸张油墨的淡香混着苏晚禾身上浅淡的草木香气,萦绕在狭小的过道之间。
方才指尖那一碰的微麻感还残留在皮肤上,苏晚禾抱着厚重的艺术画集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一点礼貌的距离,耳尖那点淡红还没有完全褪去。
林砚辞收回手,垂在身侧,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那一点短暂的触碰,对她而言太过陌生。活了二十七年,她早已习惯人和人之间泾渭分明的边界,工作上往来分寸算得分毫不差,很少会和谁有这样无意又亲昵的肢体接触。
“真的很谢谢你,这一本我找了好一阵子。”苏晚禾低头,指尖轻轻拂过画集的封皮,眼底满是欢喜,声音软乎乎的。
“嗯。”林砚辞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画集封面上,是国外一位插画大师的作品集,恰好也是她曾经翻过的一本。
她本不是擅长攀谈的人,大多数时候,别人搭话,她都只会简单应答,然后结束对话。可此刻站在苏晚禾面前,心底却生出一丝微弱的、想要多说两句的念头。
“你喜欢这位画师?”林砚辞开口,语调依旧清冷,只是少了平日里对外人的那层凛冽疏离。
苏晚禾抬眼看向她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揉碎的星光:“对,他的色彩氛围感做得特别好,我做插画创作经常拿来参考。”
说起自己热爱的事情,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,眉眼舒展,嘴角噙着浅浅笑意。
林砚辞安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看着女孩眉眼飞扬的模样,心里那片常年荒芜沉寂的角落,像是有细软的草木,正悄悄从石缝里钻出来。
窗边的位置还空着大半,苏晚禾往旁边侧了侧身子,礼貌的发出邀请:“我在那边坐,如果你没有别的事,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?店里的桂花乌龙很好喝。”
邀请很温和,不给人压迫,就算拒绝也不会尴尬。
林砚辞微微一怔。
换做往常,遇到陌生人的邀约,她会委婉推辞,尽早抽身回到自己的世界。她不习惯闯入别人的热闹,也不习惯别人踏进她筑起的高墙之内。
可目光落在女孩温和柔软的脸上,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口。
几秒的沉默,苏晚禾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等着,仿佛无论答案是什么,她都坦然接受。
“好。”林砚辞听见自己说。
苏晚禾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微光,弯起唇角:“那这边请。”
原木方桌,桌上还放着苏晚禾方才用来画画的平板,屏幕停留在一幅未完成的插画草稿,画面是山林晚风,暮色漫过连绵青山,色调柔和治愈。
“这是你画的?”林砚辞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。
“嗯,接的一个书籍插图稿子,还差一点收尾。”苏晚禾把画集放在桌边,抬手叫来店员,点了一杯桂花乌龙,又转头询问林砚辞,“你想喝点什么?我请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砚辞下意识拒绝,顿了顿,又补充,“一杯温水就好。”
苏晚禾也不勉强,跟店员交代完毕。
木质椅子拉开,林砚辞坐下,脊背依旧坐得挺直,姿态克制自持。黑色衬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,和周遭松弛温暖的环境,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。
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街边路灯次第亮起,霓虹微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落在桌面。
两个人短暂陷入安静,却并不尴尬。苏晚禾低头翻看刚拿到手的画集,偶尔轻轻翻页;林砚辞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窗外,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身侧的人。
她很少有这样闲散放空的时候。往日这个钟点,她要么还在事务所改图纸,要么已经回到空旷冷清的公寓,对着满室寂静。热闹是外界的,她始终站在围墙里面旁观。原生家庭长久的冷淡打压,教会她不要期待温情,不要依赖任何人。
可现在,身边有一个温热鲜活的人。
“我叫苏晚禾。”女孩忽然侧过头,轻声自报姓名,笑容浅浅,“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“林砚辞。”
“林砚辞……”苏晚禾轻轻念了一遍这三个字,舌尖轻轻卷过字音,很好听,“很好听的名字。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看你的气质,有点像建筑师。”
林砚辞眉梢微抬,有些意外:“你看得出来?”
“一点点感觉,”苏晚禾笑起来,梨涡浅浅陷下去,“做建筑的人,大多身上会带着一种严谨沉静的气场。我之前也接触过几个建筑行业的朋友。”
就在这时,林砚辞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亮起,是江叙发来的消息。
【江叙:到家没有?别又半路找个地方闷着不回家,少给自己加压。】
林砚辞指尖划过屏幕,回复:还在外面,晚点回。
江叙几乎是秒回一个疑惑的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