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斋小说网

番茄（第1页）

开春之后，苏晚开始在南苑育番茄苗。

种子是从厨房顺来的番茄干。赵嬷嬷前年秋天晒的，存了一小罐，做汤用的。苏晚要了一把，泡了水，把籽搓出来，挑饱满的，晾干。瘪的、碎的、颜色发暗的，全扔了。

她在东偏院的温室里辟出一小块苗床，撒了籽，覆了薄土，浇透水。温室里温度稳，番茄出苗比在外面快。十天之后，苗床上一片细细小小的绿。

她每天早晚掀帘子，看苗、控温、控水。番茄苗娇气，水多了烂根，水少了干叶。她手上捏着一根竹签，土干了戳一戳，湿了不浇。

苗长到四寸，该移栽了。苏晚跟四爷说了，四爷批了。

那天一早，她带着苗坐马车去南苑。车夫把一筐苗放在车板上，她坐在旁边，用布盖着，怕风吹蔫了。到了南苑，王庄头已经在地头等着了。

“格格，今儿种？”

“种。”

她先挖坑，放苗，覆土，浇水。一株一株，行距两尺，株距一尺半。半亩地，种了三百来株。

种到一半，苏晚直起腰，看了一眼天色。天阴了，云从西边压过来，风也大了。她蹲下来摸了摸土，早上浇的水还没渗完，土还湿着。

“王庄头，今儿是不是有雨？”

王庄头抬头看了看天。“看样子有，不小。”

苏晚蹲在地头想了几息。刚移栽的苗，根没扎稳，一场大雨能把苗冲歪，也能把土冲走。她站起来：“王庄头，叫几个人来，帮我搭架子。”

“搭什么？”

“挡风的。苗刚种下，经不起风吹雨打。”

王庄头叫了三个庄户来。苏晚带着他们，在番茄地四周插了几根竹竿，用草绳拉了几道横线，草帘子搭在迎风面。矮矮的挡风墙，不遮光，但能挡风。

搭完最后一根竹竿，雨点落下来了。苏晚站在地头，看雨打在草帘子上，番茄苗在帘子后头晃，但没倒。

王庄头站在旁边，看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他转身走了，过了一会儿，拎了一壶热水回来。

“格格，喝口水。”

苏晚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
第二天，雨停了。苏晚去看番茄苗，三百来株，倒了两株，扶起来培了土，活了。剩下的，全立着。

王庄头蹲在地头看了一遍，站起来，跟旁边的庄户说了一句：“这格格，有东西。”

从那天起，苏晚每天往返东偏院和南苑。早上辰时出门，坐马车一个时辰到南苑。在地里待一天，中午啃干粮，傍晚回府。

番茄苗一天天长。苏晚每天去了先看苗，有没有蔫的，有没有虫，有没有病斑。看完苗，再去看大田的玉米，看温室的菜。中午啃两个馒头，喝一壶水。下午接着干，除草、松土、搭架。

王庄头开始搭理她了。偶尔主动问一句“今儿浇不浇”，或者“这叶子怎么有点黄”。苏晚答，他就听。听完不走，站一会儿再走。

四爷偶尔来南苑。

他来的时候不打招呼，马车直接到地头。他下车，走过来，站在田埂上看苏晚干活。苏晚直起腰，叫一声“爷”，继续干。

两个人说话不多。有时候四爷问一句“长得怎么样”，苏晚答“还行”。有时候四爷蹲下来看苗，不说话，看一会儿走了。有时候他在地头站半天，就看着苏晚浇水、绑蔓、拔草。

苏培盛跟在后面，心里有数：爷来南苑的次数，比去任何一个庄子都多。

有一回，四爷问她：“你天天来，不累？”

苏晚说：“累。但地不等人。”

四爷没再问。

番茄长得快。一个月后，苗长到一尺高，开了第一茬花。黄色的小花，五瓣，一簇一簇。苏晚教王庄头的人授粉，拿毛笔在花蕊上轻轻点。王庄头的人觉得稀奇，围着看。

又过了半个月，花谢了，结了小果。青色的，硬邦邦的，像小石子。

苏晚每天去看，一天比一天大。从指头大，到鸡蛋大。颜色从青转白，从白转红。

第一颗红透的番茄挂在架上，红彤彤的，水灵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