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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苗（第1页）

出苗之后，苏晚每天早晚各记一次。

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。日期、天气、浇水、长势。她字写得不好，前身没读过多少书，原主的字迹歪歪扭扭。她也不讲究，能看懂就行。

第一行：四月初八，晴，浇水一次，出苗，约七八成。

第二行：四月初九，晴，浇水一次，苗齐，两片叶展开。

第三行：四月初十，阴，浇水一次，苗高三寸。

她写完，把纸压在枕头底下。没别的地方放，屋里没有书桌，只有一张吃饭的方桌。她坐在桌边写，写完了吹干炭条的字迹，再收好。

两个粗使丫头偶尔还来看，但已经不像头几天那么勤了。看来看去就是浇水、看苗、记东西，没什么新鲜的。其中一个丫头路过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：“天天看，也没见长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
苏晚听见了，没抬头。

苗长到三寸高的时候，挤了。

垄背上密密麻麻的，一棵挨一棵。叶子叠着叶子，根须在土底下缠成一团。再不间，它们互相抢养分，谁也长不大。弱的被强的挤死，最后全垄都是细瘦的黄苗。

苏晚蹲在地头，开始间苗。

间苗就是把密的拔掉，留壮的，留间距。她一根一根看，哪棵壮，哪棵弱，哪棵是歪的，哪棵叶子有虫眼。弱苗、病苗、歪苗，全拔。间距留三四寸，让每棵苗都有足够的空间长。留苗不能贪多，这是她上辈子在实验室学到的第一课——密度太大，单株产量反而下降。

拔下来的嫩苗，根上带着土。她抖了抖，把土抖回地里，嫩苗放一边。一小会儿就拔了一小堆。翠绿翠绿的，嫩得能掐出水。

她一边拔一边想：上辈子在实验室，间苗是机器干的，一亩地几分钟就完事。现在靠手，两分地要间一个上午。慢是慢，但手过一遍，哪棵苗好哪棵苗坏，心里有数。机器只能按尺寸筛，手能看出病斑、虫眼、叶色深浅。这些细微差别，机器识别不了，只有手指头能感觉到。

间完一垄，她直起腰歇了歇。腰酸，膝盖也酸。她揉了揉后腰，蹲下去继续。两条垄间完，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。

间出来的嫩苗有一小筐。

苏晚拎着筐去厨房。赵嬷嬷正站在灶台边指挥婆子们备午膳，看见苏格格又来了，愣了一下。

“格格，您这是……”

“间苗间出来的，嫩的，能吃。”苏晚把筐放在灶台上，“您试试，清炒就行。”

赵嬷嬷看着筐里的嫩苗，犹豫了一下。她做了几十年厨房，什么菜没见过。但这是苏格格自己种的，她心里犯嘀咕：那偏院堆的那些烂菜叶子、泔水，种出来的菜能吃吗？

“格格，这……奴婢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“拿着吧。”苏晚没多说，转身走了。

赵嬷嬷站在灶台边，看着筐里的嫩苗。她伸手捏了一根，掐了一下，汁水冒出来，新鲜得很。她想了想，叫来灶上的婆子：“去，把这个洗了，清炒一盘，少放油盐。”

婆子洗菜的时候，赵嬷嬷从库房角落里拎出一把昨天买的剩白菜，两把并排放在灶台上。一把是菜贩子送来的，叶子发蔫，茎发软，切口发黑。一把是苏晚刚送来的，叶子挺，茎脆，切口还在渗汁水。

赵嬷嬷看了两眼，没说话，把那把剩菜扔回了筐里。

灶上婆子洗了苗，切了两刀，锅烧热，放油，蒜片爆香，苗下锅，翻炒两下，撒盐，出锅。

一盘清炒小白菜。

赵嬷嬷先尝了一口。她嚼了两下，停住了。

这菜，跟她平时买的不一样。菜市场买的小白菜，放两天就蔫了，炒出来水汪汪的。这个菜是刚从地里拔的，没经过颠簸，没放过夜，下锅之前还在呼吸。脆，嫩，带一点清甜。盐放得少，蒜香衬底，菜的甜味反而更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