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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苗（第1页）

苏晚翻完最后半垄地，没歇。

地翻完了，还得做畦。她拿锄头把土拢成一条条长垄，垄高约莫三寸，垄与垄之间留了半尺宽的沟。做畦是为了排水，也为了管理方便。浇水的时候往沟里浇，水会慢慢渗到垄里，不会冲坏苗。垄太矮，水容易漫；垄太高，根够不着湿土。三寸刚刚好。

做畦这事看着简单，其实讲究。垄背要平，不能坑坑洼洼，不然浇水的时候水往低处聚，高的地方苗喝不到水。垄沟要直，不能歪歪扭扭，不然排水不畅，下雨天容易积水烂根。她一条一条做过来，腰弯得久了，直起来的时候能听见骨头响。

她做得仔细，垄背拍得平实，垄沟清得干净。两分地，拢了六条垄，每条垄长约两丈。干完这些，天又暗了。她直起腰，捶了捶后背，手心里全是泥。她看着那六条整齐的垄，心里有底了。

明天播种。

第二天一早，苏晚揣着种子出门。

种子是从厨房顺来的。前天她要泔水的时候，看见厨房角落堆着几个干瘪的白菜根，上面还挂着些没抖干净的籽。她问了赵嬷嬷一句“这白菜根还要吗”，赵嬷嬷说“扔的”，她就顺手拿了两根。回来把籽搓下来，挑出饱满的，瘪的、碎的、被虫蛀的全扔了，只留最好的。在窗台上晒了两天，晒干水汽，防止发霉。

这几颗白菜籽，赵嬷嬷当垃圾扔，她却当宝贝捡。上辈子在实验室，一粒好种子能值几千块，要经过好几代选育、提纯、测产，才能定下来。现在没那个条件，只能从厨房扔的烂菜根里扒拉。但道理是通的：种子的饱满度决定出苗率，出苗率决定后期产量。她搓籽的时候一颗一颗看过，瘪的、破的、颜色不对的，全扔了。留下的这些，是她能挑出来的最好的。

小白菜籽很小，圆圆的，红褐色，比芝麻还小。她把种子拌了点细土，这样撒得均匀，不会一坨一坨。然后沿着垄背开浅沟，沟深约半寸，太深了芽顶不出来，太浅了容易被水冲走。她把种子撒进去，覆上薄薄一层土，用手拍实。覆土不能厚，薄薄一层就行，不然苗拱不出来。

六条垄，撒了五条。最后一条她留着，想试试间作。

撒完种，她拎着桶去厨房后面打水。厨房后面有口井，井台是青石砌的，井绳磨得发亮。她拎了四趟，两分地浇完了。水渗进土里，垄面变得深色、湿润。

赵嬷嬷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来回挑水，扬声问了句：“格格，种上了？”

“种上了。”苏晚没停脚，“等出苗。”

“哦。”赵嬷嬷应了一声，转身回了厨房，没当回事。但她心里记了一笔：苏格格把种子撒下去了。种出来了是她的功劳，种不出来跟她没关系。

苏晚又去墙角把那些碎砖头搬过来，在垄的两头各压了一块，防止浇水的时候土被冲走。

干完这些，她洗了手，回屋。

现在就等出苗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晚的生活很规律。

天一亮，她去地里看。土面没动静，她就浇点水。傍晚再去，还是没动静，再浇点水。她蹲下来看土面，什么痕迹都没有，但土是湿的，说明水渗下去了。她不急。种子发芽需要时间，快则三五天，慢则七八天。白菜籽皮薄，应该快。

除了浇水，她还做了两件事。

第一，每天早晚各测一次土温。没温度计，她就用手背贴地，感觉一下冷热。早上凉，中午暖，傍晚温。还行，这个季节正适合小白菜发芽。太冷了不出，太热了苗弱。

第二，她把偏院那棵半死的石榴树修了修。枯枝剪掉，树根周围松了松土，浇了水。这棵树救不救得活，看它自己。

每天去厨房打水的时候，赵嬷嬷都会随口问一句：“出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哦。”

到了第五天早上，苏晚照常去地里。

她蹲下来，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
垄背的土面上，密密麻麻地冒出了针尖大的嫩芽。小小的，绿绿的，两片叶子还没完全展开，弯着腰，顶着种壳。种壳有的已经掉了，有的还挂在叶尖上。

出苗了。

苏晚蹲在地头看了很久。

她没说话，也没笑。就是蹲着，一片一片看过去。六条垄，撒了五条，四条出了苗。出芽率比她预想的好，大概七八成。嫩芽挨挨挤挤的，有些地方密了，有些地方稀了。密的后面要间苗，稀的后面可以补种。

她伸手碰了碰一颗嫩芽，没碰倒。又收回手，怕碰坏了。这株嫩芽的根还扎在土里，浅得很，一碰就可能伤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