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来维克多昨晚也陷入了异常的沉睡……安诺德深邃的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渔网和空水桶,出声道:“从今天起,不用给塞勒涅准备食物了。你待会儿跟我一起,把他送到海边。”“嗯?你和塞勒涅谈妥了?”维克多惊讶地挑眉,手上动作一顿。“是,他说回族群几天就会回来。”此刻,没有什么比定位人鱼族的栖息地更重要。维克多眼睛倏地一亮:“那岂不是能顺藤摸瓜,追踪到更多人鱼的踪迹?”安诺德颔首,抬手露出手腕上的终端屏幕:“我已经给塞勒涅戴上了追踪手环。你把外携水缸带到观测室后,我们就出发。”他暂时压下心头那份想去寻找安妮询问昨夜异常的念头,当务之急是先送塞勒涅回去。“来吧塞勒涅,我们送你回海里。”维克多按下操作台的按钮,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转声,观测缸后方的通道缓缓打开。江晚宁摆动着银蓝色的尾鳍,顺着水流滑入移动水缸。他安静地躺在里面,但那微微快速摆动、搅起细碎水波的尾巴尖,却泄露了他此刻雀跃的内心。“看来你也一样期待。”安诺德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低声说道。两人很快带着塞勒涅来到了最初发现他的那片海滩。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,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柔吹拂。他们将水缸一直推到浅滩处,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。安诺德亲自打开了水缸的门。然而,塞勒涅并未立即离去,他修长白皙的双手扶着缸缘,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金发男人,眸中情绪复杂。安诺德会意,伸手轻抚他冰凉顺滑的长发,指尖流连不舍,但最终还是温柔地开口,声音低沉:“去吧,记得早点回来。”塞勒涅仰头看着他,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如叹息的鸣叫,像是承诺,又似告别。随即,他优雅地转身,银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,悄无声息地没入碧波之中。安诺德注视着那一抹银色如箭般刺破深蓝,极速远去,同时瞥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稳定闪烁移动的红点,脸上浮现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微笑。“我们回去吧。”他转身对身旁的维克多说道。江晚宁刚回到熟悉的海水怀抱中,久违的自由和冰凉润滑的触感让他心生欢喜。然而,没游出多远,透过前方摇曳的光线和斑斓的珊瑚丛,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阿忒斯正静立在水中,手中还抓着一条仍在徒劳挣扎的金枪鱼。细看之下,对方那张俊美却充满野性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寒冰,紧抿的唇线和锐利如刀的眼神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。江晚宁心头一跳,游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大。完了,他有种要大难临头的感觉。“你在捕猎吗?”江晚宁硬着头皮,打破了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。阿忒斯闻言,唇角冷冷地勾了勾,露出一抹堪称俊美却毫无暖意的笑容,简直是皮笑肉不笑的典范。“对啊,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意味,“给某条与雄性人类拉拉扯扯、难分难舍的人鱼捕猎。”看来他是看到刚才自己演戏糊弄安诺德的那一幕了。江晚宁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是被戳破的泡泡,瞬间漏了气。在阿忒斯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显得格外心虚。但下一秒,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了上来——不对啊!眼前的阿忒斯,就算芯子里是那个和他纠缠几世的老攻,可这一世,他们明明清清白白,什么关系都没有!他凭什么在这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?这么一想,江晚宁瞬间有了底气,甚至刻意挺直了原本有些僵硬的腰背,漂亮的尾鳍在水中不自觉地轻摆,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明确的关系,你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“没什么关系?!”阿忒斯那条强大而华丽的尾鳍几乎是应激般“唰”地竖了起来,鳞片反射出冷冽的光泽,嗓音里压着怒意,“昨天我缠你尾巴的时候,你可没拒绝。现在倒说我们没关系?”这条小人鱼到底有没有常识?!在人鱼族的习俗里,心甘情愿地尾鳍相缠,就是默许亲近、接受追求的意思!连他这个鲛人都一清二楚!可这倒也真怪不得江晚宁。他还没成年,哪有人告诉他……尾巴是不能随便让人缠的。阿忒斯终究是塞壬之王,他迅速平复了情绪,游到江晚宁身边,利落地将手中的金枪鱼处理成适口的小块,轻轻递到他面前。“吃吧,”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,“吃完跟我走。”江晚宁茫然地接过那些切割整齐的鱼肉,一边往嘴里塞,一边含糊地问:“去……去哪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