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禁军空虚,战力孱弱。
而边境之上,十道边镇尽数开启募兵之制,各镇节度自行招兵、自行养兵、自行治军,兵权尽数落入边将之手。
兵为将有,将拥兵重。
边镇兵权日盛,中央兵权日虚,内轻外重之势,早已成型,且愈演愈烈。
这,才是大唐最深、最致命的隐患。
是足以颠覆盛世、掀起百年乱世的灭顶之灾。
良久,林恪望着满城灯火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久病的沙哑,却字字铿锵,带着贯穿朝野、定鼎国策的无上威严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明日辰时,召所有政事堂宰辅、六部核心重臣,齐聚政事堂。”
“当庭议改天下兵制。自今日起,彻底废除腐朽不堪的府兵番上旧规,摒弃沿用百年的轮值守卫旧制,举国推行彍骑禁军制、边镇长征健儿募兵制!”
此言一出,身后的兵部侍郎如遭雷击,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,瞳孔骤缩,失态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急切:“相爷!万万不可!”
“此事太过激进凶险!”
他连连拱手,额间渗出细密冷汗,语速极快地急声劝谏:“番上旧制、府兵之法,乃是魏晋沿袭、祖宗定立的百年成法,根基深厚,牵动天下州县、万民根基,岂是说废便能废?”
“再者,府兵兵农合一,战时为兵、闲时为农,不耗国库巨资,不扰百姓生计,可纾天下民力。一旦彻底改为全额募兵制,朝廷需全额支付将士粮饷、铠甲、器械、抚恤,军费开支将暴涨三倍不止!”
“国库钱粮有限,户部常年收支持平,骤然激增三倍军费,国库必然空虚!户部绝对无力支撑!此事万万行不通啊相爷!”
兵部侍郎的劝谏句句属实,皆是朝堂重臣人人心知肚明的难题。
兵制改革,从来都是国之重器的颠覆变革,动一制而牵天下,稍有不慎,便是朝野动荡、民心大乱、国库崩盘。
百年旧制一朝废除,何其凶险。
林恪闻言,神色未变,背影挺拔如松,立于窗前,迎着晚风,语气冷冽决绝,没有半分退让余地。
“户部的钱粮,是用来保江山社稷、护万民安稳的,不是用来锁在府库积灰囤积、供人观赏的。”
他蓦然回头,浑浊的眸底骤然迸出凌厉锋芒,久病的孱弱尽数褪去,只剩一代宰辅的雷霆气魄。
“你即刻传信宋璟。”
“若户部调不出军费,不足以支撑兵制改革、供养天下新军,便将我林恪一生所得所有俸禄、历年赏赐、世袭封地租税、府中私产,尽数收缴国库,悉数充作军费!”
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震得殿内空气震颤。
以一己私产,补天下军费之缺。
以一身残躯,扛大唐社稷之危。
兵部侍郎僵在原地,望着眼前枯瘦却顶天立地的身影,心头巨震,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,再无半分劝谏之言,唯有满心敬畏与酸涩。
他躬身深深一拜,沉声领命:“臣,遵令!”
夜色渐深,长安沉寂。
唯有政事堂的烛火,彻夜不熄,映着案上那幅山河边防图,映着一场即将撼动整个大唐根基的惊天变革,悄然酝酿。
二
翌日,天刚破晓,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,晨霜覆满皇城琉璃瓦,清冷凛冽。
辰时未至,政事堂已是灯火通明,百官齐聚,气氛凝重肃穆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往日议事,众臣尚且低声议论、往来低语,今日殿内却死寂无声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心中都清楚,今日政事堂所议之事,绝非寻常州县政务、钱粮调度,而是颠覆百年国本的兵制大变。
姚崇年迈体弱,旧疾复发,卧病在府,未能到场。
当朝几位核心宰辅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