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以时日,兵权在手,根基稳固,这份野心便会疯狂滋生,燎原千里,焚毁整个开元盛世。
他敛下心神,在心底默然开口:开启人物深度解析。
界面光影流转,一行行详尽的人物信息缓缓铺开,将安禄山此人的根骨心性、优劣短板、忠心所向,尽数剖析透彻。
【姓名:安禄山】
【人物特质:天性狡黠、骁勇善战、野心暗藏、极度贪婪、极致隐忍、伪装能力冠绝边镇】
【人物弱点:身形肥胖臃肿,年岁渐长后必将影响骑射征战;目不识丁,学识浅薄,格局狭隘;对当朝宰辅李林甫心存忌惮,不敢轻易造次】
【忠诚度解析:对大唐朝廷正统忠诚度20%,对直属上司张守珪忠诚度80%,对权势、财富、兵权忠诚度60%】
字字句句,精准戳中要害。
林恪眯起双眼,浑浊的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微光,目光落在“张守珪”三个字上,久久不曾移开。
张守珪,当世公认的边塞良将。
戍守幽州多年,治军严明,骁勇善战,屡破契丹、奚族,镇守北境安稳数年,护得河北道边境无大战乱,是玄宗最为倚重的边镇节度之一。
可此人最大的短板,便是爱惜羽毛,偏爱谄媚乖巧之人,耳根极软,最容易被下属的恭顺伪装蒙蔽。
安禄山最是洞悉这位上司的心思,平日里在张守珪面前卑躬屈膝,极尽讨好,刻意装傻扮憨,收敛所有锋芒,将骄狂野心尽数藏起,只留憨厚忠勇的模样。
张守珪爱其勇武,怜其卑微,又喜其恭顺,久而久之,便对他百般偏袒、悉心栽培,视若亲子,处处护短。
朝野间数次有人弹劾安禄山骄纵不法,皆被张守珪一一压下,私下庇护,不予追责。
这般纵容,便是养虎为患。
林恪心底一声轻叹,沙哑的低声自语,带着穿透岁月的通透与沉重:“张守珪护短溺爱,王忠嗣刚直不阿。二人一柔一刚,一纵一严。可偏偏,最能制衡安禄山的人,不在范阳。”
“若任由此人在范阳扎根三年,积攒兵权、收拢人心、培植私党,收拢河北边镇兵马钱粮,这河北道的天,就要彻底变了。”
三年。
只需三年时间蛰伏发展,安禄山便能彻底坐稳范阳,掌控河北精锐边军,届时尾大不掉,朝廷再想制衡,便是难如登天。
身旁的兵部侍郎听得心头一紧,连忙躬身请示:“相爷,既是如此,臣即刻拟文,申饬张守珪,警示安禄山,严加约束其言行军纪,杜绝骄纵之风?”
“不必。”
林恪轻轻摇头,动作缓慢而无力,将手中的幽州密报轻轻平铺在案上,指尖拂过纸面,语气平淡,却带着极致的通透与冷厉。
“申饬无用,斥责无功。”
他抬眼,望向窗外沉沉暮色,目光悠远而沉重:“安禄山这类人,最懂审时度势,最会看人下菜碟。你打他一顿、罚他一次,他不会心生敬畏,只会俯首装可怜、扮委屈,收敛锋芒,蛰伏隐忍,暗中积蓄实力;你若夸他一句、赏他一次,他便会恃宠而骄,愈发猖狂,得寸进尺,肆意妄为。”
“对付此等狡黠隐忍、野心暗藏的虎狼之徒,棍棒威慑,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”
他微微抬手,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,语气笃定而冰冷:“对付他,不能用棍子,要用绳子。不是一根,是千百根,层层束缚,牢牢桎梏,断其根基,限其权柄,困其羽翼,让他纵有滔天野心,也无半分作乱之机。”
唯有制度锁死兵权,从根源斩断藩镇坐大的可能,方能永绝后患。
空谈惩戒,皆是虚言。
说罢,他撑着沉重的案几,缓缓直起孱弱的身躯。一阵眩晕瞬间席卷脑海,天旋地转之间,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攥紧掌心,硬生生压下眼前的黑蒙,不让自己失态分毫。
一步,两步。
他缓步走到窗前,凭窗而立。
窗外,长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星火绵延千里,铺满整座帝都。坊市灯火璀璨,街巷人声隐约,歌舞丝竹之声随风隐约传来,一派盛世祥和、国泰民安的景象,醉人耳目,惑人心神。
自太平公主归于道观,不问朝政,朝堂数十年的女政余波彻底消散,皇权稳固,朝局清明,天下百姓皆沉浸在开元盛世的荣光之中,人人称颂圣君贤相,四海升平。
可唯有伫立在大唐权力最核心的林恪清楚,这看似牢不可破的盛世繁华,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琉璃外壳,精美绝伦,却脆弱至极。
外壳之内,府兵制彻底衰败,名存实亡。
沿袭数百年的兵农合一制度,早已跟不上时代更迭。关中人口锐减,青壮流失严重,府兵逃匿者十之八九,在册兵籍十不存三,所谓的镇国府兵,早已是一群老弱残兵,不堪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