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天意,从来欺的都是无知弱者,从未欺过世间豪强。
百姓们怔怔抬头,眼底多年的迷信枷锁、天道执念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、崩塌、松动。
压抑已久的怨怼、绝望、不甘,尽数被点燃。
与其跪天等死,不如捕蝗活命!
林恪见人心松动,时机已至,不再空谈道理,当即转头,对身侧姚崇沉声定策,句句落地可行:
“姚相,即刻全境颁榜!”
“第一,全境告示周知:蝗虫可食、无毒可烹,破除天罚谣言,禁止百姓焚香祈蝗、坐以待毙。”
“第二,以捕代赈,悬赏安民:凡百姓捕蝗一斗,官仓酬粟米一升;捕蝗十斗,免当年赋税一成!多捕多得,上不封顶!”
“第三,急调随军军医、农官下乡,逐村教习百姓盐水烹蝗、高温去毒之法,杜绝误食染病,保万民吃食安全。”
“第四,各州府征集鸡鸭家禽,投放蝗灾重区,以禽灭虫,双向除患!”
姚崇闻言,瞬间明晰全盘布局,此法既灭蝗灾、又活灾民、又稳民心、又省国库,一举数得,堪称绝世良策。
可转瞬之间,他眉头微蹙,面露忧色:
“林相,捕蝗赏粮、免税赈灾,耗资巨大。国库新复不久,开支浩繁,户部存银恐难支撑如此巨耗……”
大唐刚经更迭,百废待兴,财库空虚,根本撑不起全境悬赏赈灾。
林恪眼神坚定,语气斩钉截铁,毫无半分迟疑:
“国库不足,从我补!”
“即刻传令户部,所需钱粮,尽数扣我全年俸禄、职田、赏赐,全额填补赈灾缺口!”
他抬眸,望向满目荒田、万千灾民,字字千钧,立誓担当:
“榜文昭告全境:此次捕蝗救灾,若真有天谴报应,所有灾罚、所有天道罪责,尽归我林恪一人之身!与天下百姓无关,与大唐社稷无关!”
一人担天道,一身扛万祸。
此言一出,四野震动。
当朝首相,以身立誓,以命担保,破除千年迷信,独揽所谓天罚!
当日,墨书榜文飞速誊写,快马传发,贴遍河南道州县、村落、道口。
起初,百姓依旧心存畏惧。
第一天,敢动手捕蝗者寥寥无几,寥寥数个胆大贫民试探性捕捉,换取微薄粟米。
可当他们拿着实实在在的官仓粮食、亲眼看着自身无灾无祸、未见半分天罚之后,所有恐惧彻底崩塌。
第二天,乡间百姓纷纷心动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群捕蝗,人人得粮、家家活命。
第三天,整个河南道彻底沸腾。
千里官道、田间地头、旷野荒田,随处可见背着布袋、拎着竹筐、手持网兜的百姓。
曾经跪地祈神、泪尽绝望的灾民,此刻尽数挺直腰身,追逐漫天飞蝗。
不再敬畏天罚,不再恐惧鬼神。
漫天黑蝗,不再是夺命灾厄,是救命口粮,是活命希望。
沙沙虫鸣,不再是末世哀音,是百姓求生、家园重启的生机之声。
林恪立于高岗之上,俯瞰下方人山人海、全民自救的沸腾景象,心中万千感慨。
史书浩浩,岁月漫漫。
世人总以为改朝换代、逆天改命,靠的是金戈铁马、沙场血战、权谋宫变。
可真正的救世、真正的改史、真正的逆天,往往朴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