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围观的官吏、乡老、百姓见状,瞬间瞳孔骤缩,满脸惊恐,纷纷后退半步,仿佛林恪触碰的不是虫豸,是夺命厉鬼。
众人屏息凝神,心惊肉跳,等着天降惩戒、天罚降身。
万众惊惧目光之下,林恪神色平静,面无波澜。
指尖利落一掰,利落去除蝗虫振翅、虫足,动作干净坦然,不带半分避讳。
在所有人瞠目结舌、魂飞魄散的死寂之中,他抬手,将处理干净的虫身,直接送入口中,轻轻咀嚼。
齿间轻脆作响,肌理饱满,带着草木清香与淡淡豆酥之味。
整片田野,瞬间死寂无声。
沙沙蝗鸣、风吹草动、百姓低泣,尽数消失。
天地之间,唯余死寂。
姚崇立在一旁,眼皮重重一跳,心头巨震,却死死按住心中惊悸,未曾出声阻拦。
他追随林恪数年,深知此人每一次惊世骇俗之举,皆有深意,皆为破局。
万众惶恐、诸神禁锢之时,唯有极致的出格,方能震碎愚昧、唤醒人心。
数息之后,林恪缓缓咽下虫肉,神色淡然,无半分不适。
他抬眼,看向跪地呆愣、满脸震怖的一众乡老百姓,声音清亮,穿透死寂旷野:
“味脆,鲜香,似田间豆干。”
“这不是天罚灾星。”
“这是大旱荒年,老天爷赐给河南道百万百姓的活命肉干。”
一语落地,石破天惊。
所有跪地的乡老、围观的百姓,彻底呆立当场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世代敬畏、世代恐惧、世代跪拜的天罚蝗虫,竟然是可以吃的?竟然是上天赐下的活命粮食?
林恪缓缓起身,立于田埂高处,身姿挺拔,目光扫过茫茫人海,声音洪亮,震彻四野:
“诸位听好!”
“蝗虫非神吏,非天罚,非妖孽!”
“蝗食青苗,只因旱年无草可食,虫为求生,并非上天降罪!”
“它吃我田中庄稼,我便捕它饱腹、饲养生畜!”
“捕蝗,可充饥、可活命、可养鸡鸭、可肥田地!”
“以虫克荒,以捕救灾,此乃自救之道,绝非忤逆天道!”
人群之中,有人依旧根深蒂固,颤声反驳:
“可……可乡间古训有言,杀蝗必遭天谴!”
“天谴?”
林恪闻言,一声冷笑,寒意彻骨,字字诛心,直刺世间愚昧与不公。
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座座紧闭封存、粮满仓盈的官仓,声音铿锵,响彻天地:
“若此为天罚!”
“为何千里百姓颗粒无收、饿殍将至,官仓粟米堆积如山、分毫无损?”
“为何乡间百姓跪地赎罪、阖家待毙,城中权贵、世族官僚宅院完好、衣食无忧、无半只蝗虫侵扰?”
“若上天真要降罪罚世,为何不先罚尸位素餐、贪墨怠政的朝堂蛀虫?为何不罚荒废水利、漠视民生的庸官污吏?!”
一句质问,撕破所有虚假天道谎言。
句句落地,狠狠砸在万千百姓心底,直抵人心最深处的愤懑与不甘。
所谓天罚,从来罚的都是底层无辜百姓,从未罚过权贵官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