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岁那年的七月,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用猫头鹰送来的信。
准确地说,是那三只混账猫头鹰送的。
那天早上我还在睡,就听见后院吵成一团,像有人在我家屋顶上开战。我爬起来推开窗,看见三只猫头鹰正为了一封信打架——标准的、带蜡封的、一看就很正经的信。
其中那只最胖的,用翅膀把另外两只扇开,叼着信飞到我窗台上,把信往我脑袋上一扔,然后伸出一只爪子,理直气壮地等着。
"干什么?"我揉着脑袋问。
"给钱。"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门口,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,"那是咱们家的信差,送信要收一根香肠。"
"咱们家什么时候雇猫头鹰了?"
"没雇。它们三只霸占了后院那棵树,说以后咱们家要是收信,都得走它们这儿过。"奶奶晃了晃锅铲,"自从咱们家跟隔壁邓布利多一家熟了之后,它们觉得咱们家以后收信会很多,就开始收费了。"
我给胖猫头鹰喂了一根香肠。它叼着香肠飞走了,连声"不客气"都没说。
我拆开信。羊皮纸,绿墨水,字迹端端正正:
"塞莱斯特·德弗罗小姐收…我们愉快地通知您,您已被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录取……"
我念到一半,抬头看奶奶。
奶奶还站在门口,锅铲举着,但眼睛有点亮。
"终于来了。"她说,"你奶奶我等这一天,等得锅铲都换了好几把了。"
她说完转身下楼,边走边嘟囔:"得去买个新坩埚……不对,咱们家好像没有坩埚……"
我捏着信站了一会儿,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,冲出家门,一路跑到隔壁。
阿不思已经站在他家门口了。
他手里也拿着一封信,崭新的,羊皮纸,绿墨水,蜡封完好,看就是被很讲究的猫头鹰送来的,不像我那封,边角全是爪印。
"你收到了?"他问。
"收到了。"我说,"你什么时候到的?"
"七点整。"他说,"一只灰色的猫头鹰,很准时。"
"我是七点零三分到的,被三只猫头鹰抢来抢去,抢了整整五分钟。"
阿不思沉默了一下,然后很努力地忍住了笑。
我们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,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比了比。
"八本书。"他指着书单说,"其中一本是《魔法史》。"
"就是咱们村口那位巴希达小姐写的?"
他愣了一下:"你怎么知道?"
"我奶奶说的。她说巴希达小姐整天趴在窗户边上看人,从来不跟人打招呼,原来是在写书。"我翻了个白眼,"她写了我们一门课的教材。这算不算报复社会?"
"……你以后上课最好别说这种话。"
"我说的是实话。"
"还有一本叫《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》。"
"就那个书名我到现在还念不全的?"
"……是蕈。"
"你看,这就是字太多的坏处。"
去对角巷那天,是奶奶和坎德拉夫人一起带我们去的。
坎德拉夫人本来想自己带阿不思去。她站在我们家门口,话说得很客气:"德弗罗夫人,不麻烦您了,我自己可以的。"
奶奶说:"两个孩子一起买,还能砍价。"
坎德拉夫人沉默了一下,就答应了。
我后来才慢慢想明白,她不是客气,她是怕跟人打交道。对角巷人那么多,万一有人认出她,问起她丈夫……她宁可自己硬扛着。
但奶奶那句"砍价",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