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重归宁静。
这一个多月,是我稀里糊涂地熬过去的,我曾以为,只要不再去学校,我就可以摆脱掉心里空空的感觉,等回到家中我才发觉,那种感觉在无限放大。
是孤独。
后来,妈妈带回来一只小狗陪我,那种感觉才有所缓和。
房门响起吱呀声,原本被杨医生带上的门再次被打开,妈妈轻手轻脚进了房间。
“妈妈,你踩到脱脱了。”我轻声提醒。
妈妈怔在原地,许久才回神:“织织,帮我向脱脱道个歉好不好,妈妈看不到。”
我想起脱脱刚来的第二天,想起来妈妈看不到脱脱,她生病了。
可如果妈妈看不到脱脱,她又是怎么带回来的它?
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她,那时候我等了很久才等到回答:“脱脱来的第二天,妈妈才看不到的。”怕我担心,她还扯着嘴角笑了下,那个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,里面只有绝望。
我抬眼打量起坐在床边的母亲,她比以前憔悴了不少,丝丝白发藏匿在黑发中,这一个月里,母亲老了很多。
她坐在床边沉默着,我也任由着她沉默。
这场沉默最终由我憋不住嘴结束。
“妈,你今天还去吗?”我放低了音量小声问,很矛盾,既不敢打扰母亲一人的沉默,又想让她听到我的声音。
母亲掀起眼皮,定定看着我:“要去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我不想让妈妈去,那里太肮脏,妈妈去了会被污染,也许现在已经有了点污染的征兆。
“织织,好好休息。”她站起身,我看着她向我伸出的手又停在了半空,随后收了回去。
妈妈走的时候没有关上房门,脱脱还趴在那里,或许妈妈看见了,杨医生说过她的情况有所好转。
她走后,我只能亲自下床关上房门,虽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,但还是不习惯暴露在外的感觉。
我踩上拖鞋,赶走趴在门边的脱脱,正要关门,门外的门响起不太规律的门铃声。
第一反应是妈妈回来拿东西,随即又想到妈妈有钥匙。
我们家,除了杨医生,不会有外人再来了。
不,还有妈妈带来的那些人。
恐惧从心头肆意生长,从脚底直冲脑门,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手心起了层薄汗。
那些人曾找到过家里,记得那时候是休学前一周的周末,家里只有我一个人,门铃响时,我以为是妈妈回来了,兴致勃勃去开门。
门后的不是妈妈,是一个秃头的中年大叔。
一阵风带过,他的拳头砸到了我的脸上,很疼很疼,鼻腔流出热热的液体,眼前逐渐变得模糊,我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。
彻底昏迷前,我听见那大叔骂了一句:“怎么就那贱婊子的儿子在家,妈的,碍事玩意。”随后,是重重的关门声。
就连失去意识时,我都在想,只是因为我是妈妈的儿子,我就要被挨打吗?
那天直到我醒过来,妈妈也没回家,这件事,被我藏在了心底,尘封许久。
门外的门铃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,我以为只要我不去开门,门外的人就会离开。可五分钟过去,那人没有半点要离开的迹象。
我缓步挪到玄关,犹豫片刻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。那人按门铃的动作不紧不慢,或许他不会打我。
可万一是伪装呢?
我不敢开门,我打心底害怕那些人的谩骂,害怕自己会因此受伤。
可门铃响个不停,一声声叩击心底,像是在催促我打开这扇门。
拉开门的瞬间,我闭上双眼,往后退了一大步,整个人反倒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