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闹真好。
孤寂古宅,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。
就在院内氛围松弛温柔、满是少年闲趣之时。
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,撕破一室安稳。
屏幕亮起,来电备注赫然是——李秀清。
李甘棠眉峰微蹙,心头瞬间升起一层极敏锐的戒备。
他生性多疑,从不相信天上掉安稳。昨日坟煞一事,他处理得干干净净,老太亡魂执念尽消、怨气散尽,按理来说绝无复发可能。
这通深夜来电,绝不是旧疾反复。
是有人故意折返蹲他。
他抬手按下接听键。电话那头瞬间炸开崩溃至极的哭腔,鼻音厚重沙哑,恐惧浸透骨血,听得人心头发紧:“小师傅!救命!我又发烧了!一模一样的!忽冷忽热、浑身骨痛,半个月的老毛病全盘复发!我吃药打针全都没用,我真的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绝望的哀嚎顺着听筒蔓延而来,沉甸甸压在人心上。
李甘棠心神一凛,敛去所有嬉闹松弛。
“别慌。”他语气稳得温柔,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别乱吃药折腾自己,好好在家躺着休息。明天一早你直接来芾珩居,我一次性给你彻底了结,再也不会复发。”
挂断电话,李甘棠长长吐出一口气,转头看向煮茶看戏的元珩,忍不住疯狂吐槽:“真服了。我昨天明明完美收官,还以为彻底结案,合着人家根本没走,是蹲点守我二次开播呢?”
元珩抬眸望他,眼尾噙着温柔浅笑,语气松弛通透,腹黑早已看透全盘:“不是蹲你,是寻缘。”
“再次折返、甘愿等候,皆因你吸引所有正道灵体。”
院前两个少年闻声立刻凑进来吃瓜。
墨当归步子轻快,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:“又有活?甘棠你这夜间业务也太卷了!我刚准备摸鱼摆烂,瞬间加班上岗是吧?”
白芍跟在他身后,清瘦的身子大半下意识护在墨当归身侧,温润眼眸细细扫过屋内残留的淡淡阴气,贴身佩戴的镇魂玉佩微微发烫。
他低声叮嘱:“夜里煞气杂,等会儿若是起煞,我守你后方。”
墨当归毫不在意地摆手,笑得肆意张扬:“怕什么!有我遁甲阵、有你镇魂玉、有甘棠仙法、还有元珩大佬坐镇,咱们这配置,横着走都行!”
嘴上说得嚣张,脚步却极其诚实地靠近白芍半步,习惯性往最安稳的人身边靠。
白芍看在眼里,眼底温柔更深,默默把人护得更稳。
李甘棠撑着下巴,眼底疑点重重,思维缜密飞速推演:“不对劲。那只白狐道行不低,沉稳克制、毫无戾气,根本不是寻衅作祟的妖。老太执念已消,本该轮回安息,却甘愿跟着狐仙折返滞留阳间。”
“这里面,绝对藏着我不知道的隐情和布局。”
元珩浅浅饮茶,不拆穿、不点破,只淡淡落下一句伏笔:“明日,一切皆明。”
一夜转瞬即逝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晨雾氤氲整座岐山老街。
街边早餐铺早早冒烟,市井人声次第苏醒。路过街坊邻里随口闲谈,细碎话语藏着全城暗流异动。
“最近怪事真多,好几户人家夜里无故低烧发冷。”
“听说都是凤鸣湖那边煞气没清干净。”
“还好芾珩居有个年轻小师傅,温柔又厉害,多少怪事都能平。”
“看着年纪轻轻,没想到这么有本事。”
清晨急促的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李甘棠起身开门。
门外的李秀清面色比昨日憔悴百倍,脸色惨白无血色,眼下乌青厚重如墨,周身缠绕的阴寒之气刺骨凛冽,浓郁程度是昨日数倍不止。
而她身后,两道灵体清晰凝形、肃穆伫立。
昨日佝偻苍老的寿衣老太,此刻神色恭谨拘谨,再无半分委屈戾气,俨然一副静待召见的模样。
旁边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狐身长数米,狐尾蓬松垂落,一身灵气澄澈纯粹,琥珀色眼眸通透幽深。它微微垂首俯身,先躬身行礼以示敬重,随即抬眼细细打量屋内众人,审慎揣摩堂口深浅。
礼貌、克制、有章法、有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