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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方寸卧底（第1页）

凌晨两点，市刑侦大队办公楼依旧灯火长明。

惨白灯管横贯走廊，映得一地冰凉瓷砖泛着冷光。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，整座城市沉入酣眠，唯独这里，依旧紧绷着昼夜不歇的高压氛围。

城西码头抓捕结束已经四个小时。

缴获的违禁物资、交割账本、加密U盘全部封存归档，落网的七名中层交易人员全数关押在审讯室，轮番待审。风声收紧，线索堆叠，所有人都沉浸在大案突破的亢奋里，唯独陆砚，心底压着一层无人窥见的沉郁。

无人知晓他的身份。

无人知晓这身正气凛然的警服之下，藏着一场经年累月、步步涉险的卧底棋局。

他不是单纯坚守光明的刑侦队长。

他是扎在黑白夹缝里最锋利、最隐忍的一枚暗棋，以警察之名潜伏，近身周旋□□核心，步步靠近沈烬，也步步沉沦在这场不能见光的双向拉扯里。

夜风从半开的窗缝灌入，拂过陆砚眼底浓重的青黑。他靠在走廊墙壁上，指尖捏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现场勘验报告，指腹微微泛白，力道克制得近乎僵硬。

今夜码头那场对峙还在脑海反复回放。

沈烬站在黑暗边界，拱手送他一场大胜，自毁半壁外围江山，轻言一句「我的输赢无关紧要，你的前程最重要」。

字字温柔，字字诛心。

□□帝王杀伐半生，从无软肋，唯独对他，心甘情愿退让、纵容、俯首成全。

可陆砚比谁都清楚——

他不配心安。

他是卧底。

从踏入黑暗棋局、靠近沈烬那一刻起，他的每一次靠近、每一次默契、每一次被偏护，本质都是一场带着目的的潜伏与欺骗。

“陆队！”

轻快又谨慎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，助理小周抱着一摞厚厚的审讯笔录小跑过来，年轻的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，却依旧满眼振奋。

小周是队里最年轻的警员，心思细腻、做事勤恳，一直跟在陆砚身边打下手，最是敬重这位冷静利落、屡破大案的队长。

“七个人全部初审结束了！”小周压低声音，把笔录递到陆砚手里，“嘴都很硬，统一口径只承认自己是外围跑腿，只负责物资交割，上层信息一概不知，死活不肯供出幕后核心，全都咬死了只是打工混钱。”

陆砚垂眸翻开笔录，纸页字迹密密麻麻，内容高度统一，滴水不漏。

果然。

沈烬一早安排好了所有后路。

自断外围，封死层级，保全核心。既给他足够的战果交差，又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半分危机。

□□老大的城府、分寸、运筹，从来无人能及。

“另外李队刚刚回来了。”小周补充道，“听说咱们今晚端掉城西整条灰色交割线，李队特别高兴，让你审完汇总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，要听全程案情汇报。”

陆砚微微颔首，声线清冷平稳：“知道了。”

小周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，忍不住小声关切：“陆队，你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，要不你先去休息室眯十分钟？这边我盯着，有情况立刻喊你。这次案子突破这么大，您也该歇歇了。”

少年语气真诚，满眼纯粹的担忧。

他从不知道，他们敬爱的陆队，看似站在光明顶峰、前程坦荡，实则日日行走刀尖，半只脚悬在深渊之上，日夜承受着正邪拉扯、情义相悖的煎熬。

陆砚心头微暖，轻轻摇头：“不用，我看完笔录就去汇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