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停绪在厅堂坐下,只说了两个字:“奉茶”。
谢龄安于是从桌案上沏茶,小心呈好,然后捧着茶盏,在韩停绪面前跪下。
他此时很紧张,他此前没行过拜师礼,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拜一个人为师,“弟子蒙师尊垂青,今日起,愿执弟子礼,习道业,守师训,终生不悔。”
他抬起眼看向韩停绪,这是他从小就仰望的人,是他一直以来向往憧憬的人。
“弟子自小仰慕师尊,今日愿以道心起誓,入奇山阵阁,追随师尊修行,此生谨守门规,勤修大道,绝无违背。”
他俯身行三叩首之礼,随后捧盏齐眉,奉上茶盏,韩停绪看着他,接过茶盏,饮了一口。
谢龄安跪着仰看韩停绪,韩停绪伸手递给他,谢龄安就搭了上去顺着他的力道起身。
他拿眼瞅着韩停绪,这便算是拜师成功了,以后这人就是他的师尊了,他心中简直抑制不住雀跃和欣喜。
从小就仰慕的人,从小就渴望的愿景,今朝尽数实现,谢龄安只觉得此刻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。
他想着,以后师尊说什么,他都会听他的。
韩停绪让谢龄安来他的阵室里坐下,谢龄安现在还没有单独开设的阵室,就先借用韩停绪的。
韩停绪便道:“将昨日的天水阵法再绘一遍。”
谢龄安知道这是要给自己纠正错误了,他昨日本来想着回去再研究一番,结果被卫琅拖着在温水灵泉里闹了一个上半夜。
下半夜他没什么力气了,卫琅才放他回去歇息。
谢龄安很不好意思,自己竟然如此怠慢,他没有回去如何查缺补漏,现在还得再绘一遍错的给师尊看。
他踌躇彷徨间,动作也不免手忙脚乱,韩停绪看着他的广袖几次堪堪擦过绘阵灵液的墨盏,便让他把袖口挽起来。
谢龄安依言挽了上去,才挽了一半就发现不对,两个手腕上的红痕实在太明显了。
卫琅昨晚按着他把他手腕都握疼了,他求着他轻点握,都求了好久。
谢龄安夜半回寝殿的时候把脖颈上卫琅胡闹出来的痕迹都消除了,却太累了忘记了手腕上的。
师尊就在他身后看着他,这哪里是能给师尊看到的,谢龄安手一松,袖口又落了下来。
韩停绪淡淡道:“让你把袖口挽起来,没听懂么?”
谢龄安顿时心一紧,他不想第一天拜师就给师尊留下坏印象,可是……他无法,十分局促地把袖口又慢慢挽了上去。
他感觉师尊的视线落在上面,谢龄安耳根已经一点一点烧红了。
谢龄安绘完,韩停绪问:“为何还是错的。”
谢龄安这下眼眶也红了,他不知怎么解释,总不能说自己回去胡闹了一晚上,忘记了,只能小声道:“弟子愚钝。”
只听韩停绪道:“确实愚钝。”
谢龄安被他这么说,眼里已泛起泪意,他从小就被说聪明,谢君辞教他的,他都是一学就会。
容娴夸过他好多次,他在观龙学宫连冠五年,那些师座也对他赞不绝口。
十五岁开始被卫琅提点,卫琅那么聪明的绝顶天才也没说过他愚钝。
他哪里愚钝了,这只是自己的谦辞——
但他面对着韩停绪,又确实觉得自己好像很笨,师尊骂的也没有错。
谢龄安红着眼圈不说话,若是此时卫琅在身边,估计又要暗想这人到底什么毛病,说一句就红了眼眶。
但此时身后的是韩停绪。
韩停绪从谢龄安手里取过他的“写意山河”阵笔,在阵纸上重新绘制了一遍天水阵法,然后问他:“看懂了吗?”
韩停绪绘阵速度极快,几乎顷刻而成,谢龄安愣愣地看着,点了一下头。
韩停绪就把笔给他,让他再绘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