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温屿偶尔的、控制不住的抽噎,和窗外细微的风声。靳琛的手臂环在温屿腰间,手掌覆在他因为刚才哭泣而微微起伏的小腹上,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。“现在,可以告诉我了吗?”靳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温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郑重,“小屿,告诉我,你梦到了什么?你在害怕什么?”温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靳琛环在他腰间的手臂。那些话,那些残酷的真相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舌根,让他无法启齿。他怕说出来,眼前这短暂的、虚假的温暖就会瞬间破碎。他怕看到靳琛眼中出现厌恶、仇恨,或者哪怕只是一丝动摇。靳琛感受到了他的沉默和抗拒。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是时候了。不能再等温屿自己说出来了。他的小月亮,已经快要被这个秘密压垮了。“小屿,”靳琛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直击人心的坦诚和力量,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,“关于当年t市那个校安工程,关于那场事故里……死去的那个空调安装工人,我其实,早就知道了。”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震,瞬间僵硬如铁。温屿甚至忘记了哭泣,只是瞪大了眼睛,怔怔地看着前方黑暗中的虚空,仿佛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。靳琛握住了他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手,将他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,然后低下头,在他冰凉的、还带着泪痕的手背上,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。“七年前,”靳琛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在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,我就被你深深吸引,我承认,我是个跟踪狂,我放学经常跟着你回家,周末有时候还去你家附近徘徊,为了见到你,你们小区保安跟我很熟,因为我把仅有的零花钱都买了烟贿赂他。”“后来,发生了那些不好的事情,我比任何人都关注每一条新闻,那场牵扯其中的、死了九名学生和一个工人的事故我也知道。那个工人,确实是我的生物学父亲。”他感觉到温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猛地蜷缩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。他能想象到温屿此刻脸上的震惊、茫然,和巨大的痛苦。“小屿,”靳琛将怀里的人转过来一些,让他能面对自己,即使在黑暗中,他也能看到温屿那双盈满了泪水、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巨大恐慌的眼睛。他捧住他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,目光深深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而冷酷,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:“我必须告诉你,我是个很冷血的人。从小就是这样。亲情对我来说,淡薄得近乎不存在。我对那个所谓的‘父亲’,没有任何记忆,也没有任何感情。他在我生命里的意义,或许还不如街边一个陌生的流浪汉。所以,他的死,无论是意外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,对我来说,都激不起任何波澜,更不可能成为我疏远你的理由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温屿因为他的话而更加苍白的脸,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,语气更加坚定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至于覃素梅,她生了我,也……没让我饿死。我对她,只有法律和道德上最低限度的赡养义务。如果她安分守己,我会给她钱,让她维持体面。但如果她敢伤害你,敢用任何方式,试图把你从我身边夺走,或者让你痛苦——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——那我也可以让她一无所有,甚至……用法律手段对付她。小屿,你还不明白吗?”他的指尖抚过温屿颤抖的、失去血色的唇,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雷霆万钧般的重量,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:“这个世界,我谁都不在乎。我的父母,我的血缘,我的过去……那些东西,对我而言,轻如尘埃。我在乎的,从始至终,只有你,温屿。只有你一个人。就算我的亲生母亲站在我面前,用刀指着你,我的选择也只会是保护你,毫不犹豫。我爱你,小屿。这份爱,不会因为任何别的人、任何过去的事情、任何所谓污点,而减少一分一毫。永远不会。”温屿呆呆地看着他,看着靳琛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,听着他那些冷酷到近乎无情、却又炽热到能融化一切寒冰的话语。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,眼泪却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一次,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,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、难以置信、灭顶的酸涩,和……一种被如此深沉、如此绝对、如此不顾一切地爱着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震动和狂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