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转身,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、盈满泪水却强行瞪大、不肯回头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冰冷的酒店房门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生路。然后,他听到自己用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尖锐到刺耳、充满自弃和毁灭意味的声音,朝着身后的空气,也朝着那个他深爱却不得不伤害的男人,嘶吼道:“靳琛!给你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和尊严吧!”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的冰凌,狠狠掷出。“我从来没爱过你!从来都没有!”他声音颤抖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,将最伤人的利刃,亲手捅向彼此。“我们结婚,不就是因为那晚睡了,你觉得要负责吗?啊?不过是一场意外引发的、可笑的‘合法关系’而已!现在你也看到了,我就是这样的人!我能跟你睡,也能转眼就跟别人上床!像我这种不知廉耻、朝三暮四的人,到底哪里值得你爱?啊?你告诉我!”他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,用最不堪的词汇形容自己,将他们的婚姻定义为一场“可笑的意外”,将昨夜那场致命的误会坐实为“放荡”。他不仅要斩断靳琛的挽留,更要彻底毁掉自己在靳琛心中可能残留的任何美好印象。只有让靳琛彻底死心,彻底厌恶他,他才能“安全”地离开,靳琛才能……不被那血淋淋的真相所伤害。吼完,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仿佛也被抽干,眼前阵阵发黑,耳膜嗡嗡作响。他不再停留,甚至不敢等靳琛的反应,迈开虚软如同踩在棉花上的腿,朝着那扇门,跌跌撞撞地扑过去。他要离开这里,立刻,马上!多待一秒,他都怕自己会彻底疯掉,或者……会忍不住回头,抱住那个被他伤得鲜血淋漓的男人。“温屿——!!!”一声近乎野兽般的、夹杂着巨大恐慌和破碎痛楚的嘶吼,自身后炸响。就在温屿的手指即将碰到冰凉门把的瞬间,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、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量,猛地从身后袭来!靳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、同时也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双目赤红,理智全无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本能的占有和恐慌。他不再有任何克制,不再有任何顾忌,猛地扑上前,一把拽住了温屿的手臂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胳膊拽脱臼,然后不由分说地,将他整个人狠狠往后一扯,随即用力揉进自己怀里!“唔——!”温屿痛哼一声,猝不及防地被这股巨力拉扯得旋身,重重撞进靳琛坚硬如铁的胸膛,撞得他眼前发黑,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。靳琛的双臂如同钢筋铁骨,死死缠住他,不留一丝缝隙。他低下头,滚烫的呼吸混合着未干的泪痕,喷洒在温屿的耳廓和颈侧,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调子,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、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偏执:“我不在乎!我他妈什么都不在乎!”他低吼着,手臂收紧,像是要将温屿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里。“我不管你是为什么结婚,我不管你爱不爱我,我也不管你跟谁上过床!我只要你!温屿,你听清楚了,我只要你!这辈子,下辈子,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!哪里都不准去!我不准你走!听到没有?!我不准——!”他受够了!受够了那漫长七年里,隔着千山万水、只能靠偷拍的照片和虚无缥缈的消息来慰藉相思的苦守!受够了每次看到温屿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霾和不安时,心脏揪紧的疼痛!更受够了此刻,这种即将再次失去、坠入无边黑暗的、灭顶般的恐慌!他好不容易,用了点不那么光彩的手段,将他从遥远的地方拽回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;好不容易,经历了生死考验和坦诚相对,才一点点焐热他那颗冰冷不安的心,建立起这个名为“家”的港湾;好不容易,才看到他的月亮挣脱阴影,开始发出属于他自己的、自信从容的光芒……他怎么能放手?怎么可以放手?!什么尊严,什么体面,什么爱或不爱,什么背叛和伤害……在可能再次失去温屿的恐惧面前,统统不值一提!他只要他活着,在他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地方!哪怕恨他,怨他,哪怕心不在他这里,他也绝不允许他离开他的世界半步!温屿被他这近乎癫狂的、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宣言和拥抱勒得几乎喘不过气,胸腔闷痛,耳边是靳琛失控的嘶吼和剧烈的心跳。挣扎间,他试图推开靳琛,手指无力地抓挠着他胸前的衣料,双腿发软。极致的情绪波动、宿醉的头痛、心灵的巨大创伤、一整夜的崩溃痛哭、加上此刻激烈的肢体对抗和窒息般的拥抱……所有的负面状态,在这一刻叠加到了顶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