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个动作,温屿向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。他依旧没有看靳琛,目光空洞地望着虚掩的卧室房门方向,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出路。他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、平静到可怕的语气,说出了那句早已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、此刻说出来却依然痛彻心扉的谎言:“我根本就不爱你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要给自己,也给靳琛,最后致命的一击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字字诛心,“你何必呢?”说完,他不再停留,也不敢再停留。他怕再多待一秒,自己就会彻底崩溃,就会扑上去抱住靳琛,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,他爱他,很爱很爱。他强迫自己转过身,背对着那个他深爱着、却不得不伤害的男人,一步一步,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,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。心口痛得厉害,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必须走,必须离开这里,离开靳琛。靳琛站在原地,像是被那句“我根本就不爱你”彻底冻僵了,钉在了原地。他看着温屿决绝转身、一步步离去的背影,那背影单薄、挺直,却透着一种万念俱灰般的冰冷和疏离。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刚才的愤怒和强硬。不!不能让他走!他等了这个人七年,从少年等到成年,再到中年,如果他走了,如果他真的走了……“小屿!”靳琛猛地冲上前,从背后,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抱住了温屿。双臂如同铁箍,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,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,再也不分开。他将脸深深埋进温屿的颈窝,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哀求而剧烈颤抖,带着哭腔:“不要走……小屿,我求求你,不要走……我刚刚是气疯了,是我不好,我跟你道歉,好不好?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不该那么凶,我不该怀疑你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手臂用力到颤抖,“昨晚……昨晚你们是不是喝酒了?是不是喝多了,所以……所以才……我不怪你,小屿,我真的不怪你!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好不好?我什么都不问了,我什么都不在乎,只要你别离开我……别走……求你了,别走……”他抱得那么紧,紧得温屿几乎喘不过气。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,那一声声破碎的“别走”,像最残忍的刑罚,凌迟着温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他能感觉到靳琛身体的颤抖,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绝望和恐惧。这个男人,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强大、无坚不摧的男人,此刻为了留住他,竟可以如此卑微,如此……不顾一切。温屿的眼泪,在靳琛看不到的方向,早已决堤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咸涩的泪水疯狂滑落,混合着心口涌上的血腥气。他多想转身,回抱住这个他深爱入骨的男人,告诉他“好,我不走,我们回家”。可是,他不能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用那尖锐的疼痛,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和残忍。他没有回应靳琛的哀求,也没有挣脱他的怀抱,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,任由靳琛抱着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,被拉长,被凝固,只剩下身后男人绝望的哀求,以及他自己心里,那一片鲜血淋漓、再也无法愈合的荒原。他知道,他必须走。为了靳琛。直到口腔里尝到铁锈般浓重的、带着咸腥味的液体,温屿才恍惚意识到,自己已经把下唇咬破了。尖锐的疼痛混合着血腥气,在味蕾上蔓延开来,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短暂的、近乎麻木的清醒。这痛楚,比起心口那撕心裂肺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劈开的剧痛,微不足道。背后,靳琛的怀抱紧得如同铁铸的囚笼,滚烫的泪水渗透衣料,灼烧着他的皮肤,那一声声卑微到尘埃里、带着绝望哭腔的哀求,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反复刺扎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。他不能心软,不能回头。“够了——!!!”一声嘶哑的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、带着濒临崩溃边缘发泄般的低吼,猛地从温屿喉咙里冲出,打断了靳琛语无伦次的哀求。他不再试图压抑,任由那破碎血腥的气息喷涌而出。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,猛地挣扎起来,肩膀狠狠撞向靳琛紧箍着他的手臂,身体爆发出惊人的、回光返照般的力量,竟真的挣脱了那几乎要将他揉碎的怀抱。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,背对着靳琛,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、伤痕累累、却依旧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