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事情,语气更加尖刻:“我们离婚后没多久,那个废物就死了。死在他负责安装空调的一栋新建的中学教学楼里!”温屿的身体猛地一震,瞳孔骤然放大。中学教学楼……新建的……他父亲在位时……在t市大力推动的“校安工程”……覃素梅看着温屿瞬间惨白如鬼的脸色,眼中的恶毒和快意几乎要溢出来,她一字一句,如同最残忍的刽子手,将血淋淋的真相凌迟般呈现在温屿面前:“那栋楼,就是你爸温岚在位时,贪污受贿、搞出来的豆腐渣工程!楼顶的混凝土标号不够,钢筋偷工减料!结果呢?楼顶塌陷,当场砸死了九个在楼顶上课间操的学生!还有……一个当时正在楼顶安装空调外机的工人!那个工人,姓靳!”“轰——!!!”如同九天惊雷在头顶炸响,温屿只觉得天旋地转,耳朵里嗡嗡作响,覃素梅后面说了什么,他几乎听不清了。他只看到覃素梅的嘴唇在恶毒地开合,看到她眼中那赤裸裸的、带着血仇的恨意。豆腐渣工程……楼顶塌陷……九个学生……一个空调工人……靳琛的父亲……当年父亲被调查的导火线,就是那场事故的伊始这个认知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温屿的灵魂上,带来灭顶般的、令人窒息的剧痛和罪恶感。他父亲……不仅贪污,不仅让他蒙羞,不仅毁了他的家……竟然还……间接害死了靳琛的亲生父亲?!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一定是搞错了……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你骗我……靳琛说……你和……”温屿徒劳地摇着头,踉跄着后退,想要逃离这可怕的真相,逃离覃素梅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。“我和他爸离婚,就是看不起他是个装空调的!没出息!”覃素梅步步紧逼,声音尖利如刀,“他死了倒是干净!可那点可怜的赔偿金,全被他家那些穷亲戚瓜分光了,一分钱都没留给靳琛!靳琛小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,你知道吗?全都是拜你那个贪污犯的爹所赐!”她看着温屿如同风中落叶般摇摇欲坠、脸色惨白如鬼的样子,心中的快意和一种扭曲的“正义感”达到了顶峰。她猛地提高了音量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砸向温屿:“你爸害死了靳琛他爸!你现在还要拖累靳琛,把他拉进地狱吗?!我儿子是个前途不可估量的大律师!你是什么?你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!你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!温屿,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,你觉得,你这样的身份,配留在我儿子身边吗?!你配吗?!”“杀父仇人的儿子”……这七个字,像最后的丧钟,彻底击垮了温屿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。他连连后退,脚下被散落的建材绊了一下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。手掌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浑身冰冷,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,牙齿都在打颤。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还有覃素梅那恶毒而尖锐的、不断重复的诘问,像无数只毒蜂,疯狂地钻进他的耳朵,蜇刺着他的大脑和心脏。配吗?他是温岚的儿子。他是贪污犯的儿子。他是……害死靳琛父亲的、凶手的儿子。他这样的人……怎么配得上靳琛那样好的人?怎么配拥有靳琛给予的、那样珍贵而深沉的爱?怎么配……站在他身边,分享他的荣耀和未来?巨大的罪恶感、羞耻感、灭顶的绝望,如同黑色的潮水,瞬间将他吞没。眼前阵阵发黑,覃素梅那张写满仇恨和鄙夷的脸,渐渐变得模糊、扭曲。他坐在冰冷的地上,仰着头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眼泪毫无预兆地、汹涌地滚落下来,混合着脸上沾染的尘土,留下肮脏的痕迹。可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崩溃大哭“小屿哥!”路野一直等在车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栋出口。当他看到温屿脚步虚浮、踉踉跄跄地走出来时,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立刻推开车门冲了下去,几步跑到温屿面前。只见温屿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是骇人的青白,眼神涣散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,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躯壳。他甚至没看路野,径直走到车门前,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软软地蹲了下去,额头抵在冰凉的车门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“小屿哥!你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是不是那个女人欺负你了?!”路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想去扶他,又不敢贸然触碰,只能蹲在他旁边,焦急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