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屿的脸色白了几分,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。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对路野低声说:“小野,你先去车里等我吧,我跟阿姨说几句话。”路野担忧地看了温屿一眼,又看看眼前这个来者不善、打扮奢华却满脸戾气的妇人,小声说:“小屿哥,真没事吗?要不我就在旁边等你?”“不用,你去车里等。”温屿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他不想让同事看到他难堪的一面。路野只好点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项目用车。工地上机器轰鸣,尘土飞扬,但这片角落却因为覃素梅的到来,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和紧绷。温屿深吸一口气,看向覃素梅:“阿姨,您找我有事?这里说话不方便,我们换一个地方吧……”覃素梅抬手指了指旁边那栋已经封顶、正在进行外墙施工的楼宇,语气带着命令和一种莫名的、让人不安的兴奋,“去楼顶说吧!那里清净!”温屿看着那高耸的楼体,又看看覃素梅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,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。但他知道,躲是躲不掉的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堆满建材的通道,乘坐施工电梯,直达顶层。楼顶的风更大,吹得人衣袂翻飞,视野开阔,能俯瞰大半片工地和远处朦胧的城市轮廓。这里正在进行防水层施工,暂时没有工人,只有一些材料和设备散落在角落,确实是个“清净”的地方,却也空旷得让人心慌。覃素梅走到楼顶边缘的安全护栏旁(只是简易的钢管护栏),转过身,抱着手臂,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屿,那眼神,像毒蛇盯住了猎物。“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温屿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但他背脊挺直,努力维持着平静。覃素梅嗤笑一声,从手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,点燃,吸了一口,吐出淡淡的烟圈,才用那种带着刻骨嘲讽和鄙夷的语调开口:“我查过你了。温屿,t市前市长温岚的独生子。呵,真是没想到,我儿子靳琛,堂堂大律师,前途无量,千挑万选,最后竟然找了个男人,还是个……贪污犯的儿子!”最后六个字,像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温屿的耳膜,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。他手脚冰凉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眼底控制不住地涌上巨大的惊慌和狼狈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好半晌,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:“阿、阿姨……你……知道了……”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!”覃素梅逼近一步,烟蒂随手弹到地上,用高跟鞋碾灭,目光如毒针般刺向温屿,“你以为你瞒得住?温岚贪污受贿,数额巨大,害了多少人,最后在监狱里‘自杀’了事,留下一堆烂摊子!你以为你跑到国外,又跑到上海,就能洗干净了?做梦!”“我没有……我爸他……是……是他做了错事……但我……我……”温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他想辩解,想说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,想说自己一直在努力摆脱那个阴影,可巨大的耻辱感和被当面揭穿的恐惧,让他的语言系统几乎瘫痪,只能徒劳地重复着破碎的词句。“你没有?”覃素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快意和恶毒的冷笑,“你觉得你爸做的那些脏事,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?你觉得别人知道了靳琛娶了你这么个货色,还会放心把案子交给他?还会跟他合作?温屿,你是在毁他!毁他的事业,毁他的名声,毁他的一切!”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温屿本就脆弱的心防上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,微微颤抖着,身体因为极致的冰冷和恐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。他想反驳,想说自己没有拖累靳琛,靳琛的事业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和努力……可是,覃素梅的话,像最恶毒的诅咒,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、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隐忧。“你知道靳琛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吗?”覃素梅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阴森而诡异,她盯着温屿骤然收缩的瞳孔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温屿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,一股更强烈的不安席卷了他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。“靳琛说……你和……他爸爸……”覃素梅冷笑一声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种陈年的怨毒:“那个废物!要不是看他长得还行,对我百依百顺,我会嫁给他?一个给人装空调的穷酸工人!我覃素梅当年可是厂花!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