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,靳琛坐在评审席侧后方的位置,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演讲台中央那个身影上。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、褪色,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个正在从容不迫、散发着光芒的温屿。恍惚间,靳琛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。他看到的,是十七岁那个穿着蓝白校服、抱着画板、在校园梧桐树下匆匆走过的清瘦少年。那时的温屿,眉眼干净,笑容明亮,像初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毫无阴霾,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美好,是靳琛灰暗青春里唯一不敢触碰、却深深镌刻在心底的光源。后来的变故,让那缕阳光蒙上了厚重的阴云,变得黯淡、惊惶,甚至带着自我厌弃的裂痕。靳琛亲眼见证过温屿最灰暗的时期,看着他像一只受伤的雏鸟,将自己紧紧包裹,隔绝世界。即使后来他将人带回身边,温屿眼底也常常藏着不安和小心翼翼。而此刻,台上的温屿,仿佛脱胎换骨。那些阴霾被彻底驱散,裂痕被时光和爱意悄然修补,化作了更加坚韧的生命纹路。他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光芒,甚至比少年时期更加明亮、更加醇厚、更加夺人心魄。那是一种经历风雨后依然相信美好、淬炼苦难后更加懂得珍惜、明确自身价值后坦然绽放的光芒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又酸涩的手轻轻攥住,靳琛几乎忘记了呼吸。一股汹涌的、混杂着巨大欣慰、骄傲、后怕和更深沉爱意的情绪,冲垮了他素日冷静自持的堤防。他差点……就把他弄丢了。这个认知带着迟来的惊悸,狠狠撞击着靳琛的胸腔。幸好。幸好他从未放弃。幸好他用了点“不太光彩”的手段,将他的月亮逼回了自己的天空。幸好,经历了所有,他们依然紧握着彼此的手,并且一起走到了这里,走到了温屿能够毫无畏惧、绽放全部才华的这里。靳琛的喉结微微滚动,眼底有难以言喻的动容,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光。他看着温屿在台上沉稳作答,看着他与评委进行着专业的交流,看着他最后以一个充满力量和希望的总结完美收尾,然后,在不算热烈但充满尊重的掌声中,微微鞠躬,从容走下讲台。温屿的目光,在下台时,似乎不经意地,穿越人群,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靳琛的方向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温屿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、小小的狡黠和轻松,还有对刚才自己表现的淡淡询问。而靳琛,则用尽全力,对他露出了一个最温柔、最骄傲、最毫无保留的、盛满了所有未言情感的微笑,并几不可察地,点了点头。那是一个无声的肯定,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回应,一个“我看到了,你一直都很棒,而现在,你比任何时候都更棒”的宣告。温屿接收到了,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,带着一丝被爱人肯定的羞赧和满足,随即转开视线,走向自己的团队。靳琛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将胸腔里那股澎湃的情绪稍稍压下去。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,但指尖,却在无人看到的桌下,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与温屿同款的戒指。他的月亮,不仅回来了,还挣脱了所有束缚,飞得更高,变得更亮,照亮了更广阔的天空。而他能做的,就是永远做那片托起月亮、映照月光、守护月华的夜空。幸好,找回来了。他在心里,再一次,无比庆幸地喟叹。并且,这一次,他再也不会松手。演讲接近尾声时,温屿感觉到台下投来的目光发生了变化,从最初的审视,多了几分欣赏和认同。当他最后以一个充满感染力的总结结束演讲,鞠躬致谢时,台下响起了不算热烈但绝对真诚的掌声。温屿走下讲台,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,但心里却是一片明亮的轻松。他回到座位,林叙对他竖了个大拇指,周明哲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。整个竞标会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才结束。结果不会当场公布,需要评审团合议后另行通知。散场时,人群开始流动。温屿收拾好东西,正准备和林叙他们离开,一抬头,却看见靳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附近,正和那位之前与他交谈的甲方高管握手道别。那位高管对靳琛似乎十分客气。靳琛结束寒暄,目光转向温屿这边,对林叙点头致意,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温屿身边,语气平静如常,仿佛只是偶遇:“讲得不错。林总,不介意我借走温屿一会儿吧?关于刚才演讲中提到的一个版权授权细节,我需要和他再确认一下,避免后续法律风险。”林叙心知肚明,配合地笑道:“当然,靳律师请便。温屿,好好配合靳律师。”说完,便和周明哲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