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拉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,从卧室走出来时,靳琛正好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。看到温屿手里的行李箱,靳琛的脚步猛地顿住,脸上的平静面具瞬间出现裂痕,眼底闪过一抹清晰的惊愕和慌乱。“你去哪?”靳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他放下水杯,快步走过来,目光紧紧锁住温屿的脸。温屿停下脚步,没有看他,只是低着头,看着脚下光洁的地板,心里苦涩地笑了笑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疲惫:“我……还是搬出去吧。”“搬出去?”靳琛的声音沉了下去,眉头紧锁,不解和一丝怒意开始浮现,“为什么要走?这是你的家。”“家?”温屿终于抬起头,看向靳琛,眼圈已经微微泛红,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,“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。你不好开口,我自己开口吧。我……不会让你为难的。”靳琛的瞳孔猛地收缩,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温屿避开他锐利的目光,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,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重如千钧:“要不……你挑个时间,我们……去民政局,把手续办了吧。”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靳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眼底那抹慌乱被巨大的、难以置信的痛苦取代,甚至夹杂着一丝被刺痛般的愤怒。“你要和我离婚?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颤抖,像是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。温屿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,酸涩的痛楚蔓延开来。住院期间这么多天,靳琛的沉默和疏离,明摆着就是无声的驱逐。靳琛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或者等他主动提出。“不是你要离吗?”温屿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盈满了眼眶,声音带着哽咽,却执拗地看着靳琛,“你放心,我不会缠着你的。我知道……我爸爸的事,让你很为难,也……让你蒙羞。有这样的家庭,这样的父亲,是我不对。我不会……不会成为你人生的污点。”“污点?”靳琛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,他猛地向前一步,一把抓住了温屿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温屿吃痛,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他腹部的伤口,立刻松了力道,只是紧紧握着,不肯放开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痛楚而剧烈颤抖,“你在乱说什么?温岚是你爸爸,我高中时候就知道了!他是他,你是你,我什么时候觉得为难?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污点?!”温屿被他激烈的反应和话语震住了,一滴泪还悬在睫毛上,要落不落。他怔怔地看着靳琛因为痛苦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脸,大脑有瞬间的空白。对啊……高中时候,他们在t市,他是市长的儿子,这并不是秘密。靳琛……早就知道的。他怎么会忘了这一点?他被自己内心根深蒂固的耻辱感和这段时间靳琛的沉默吓糊涂了,钻进了牛角尖。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……”温屿的声音依旧哽咽,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委屈,“为什么生我气?这段几天在医院,你就没怎么理我,也不说话……我以为,你是因为我爸的事,看不起我,讨厌我……”靳琛愣住了。生他的气?不,他怎么会生温屿的气?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,怎么舍得生他的气?回想起这几日自己的状态——后怕、自责、悔恨、以及一种深沉的、不知该如何面对温屿、如何开口解释那些过往秘密的无力感——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变得异常沉默和压抑。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,只顾着机械地照顾温屿,却忘了,他的沉默和疏离,在刚刚经历生死、本就敏感不安的温屿眼里,会被解读成什么。巨大的懊悔和心疼瞬间淹没了靳琛。他恨不得时光倒流,狠狠扇自己几巴掌。他竟然让他的小月亮,在重伤未愈、最需要关爱和安全感的时候,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无端的猜忌和痛苦!“我没有生你气,小屿,我怎么会生你气……”靳琛的声音温柔下来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,他松开握着温屿手腕的手,转而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,避开他腹部的伤口,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。“我爱你都来不及,怎么会生你的气?”“我爱你都来不及……”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又像一道暖流,轰然劈开了温屿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和冰封。他僵在靳琛怀里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荡。爱?靳琛说……爱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