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屿低着头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跟在他身后,走进了那扇厚重的、雕花精美的木门。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雅致。深色的胡桃木墙面,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,每张桌子之间都有恰到好处的间隔和精致的绿植隔断,确保了极佳的私密性。暖黄的灯光从造型别致的吊灯和桌上的烛台上洒下,映照着光洁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,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钢琴曲,混合着食物烹制时隐约的香气。侍者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安静位置,窗外是餐厅精心打理的小庭院,几盏地灯映照着婆娑的竹影,夜色静谧。靳琛很自然地替温屿拉开椅子,等他落座后,自己才在对面坐下。侍者递上厚重的皮质菜单。靳琛接过来,却没有立刻看,而是看向温屿,温声询问:“有没有什么忌口?或者特别想尝试的?”温屿摇摇头,依旧没什么兴致的样子:“你点吧,我不太懂这些。”他其实对西餐礼仪和菜品搭配并不陌生,小时候父亲带他吃过不少高级餐厅,但此刻他无心于此。靳琛也不勉强,对侍者流利地报出几个菜名,前菜、汤品、主菜、甜品,搭配得宜,还特意询问了温屿对牛排熟度的偏好,替他选了diurare(三分熟),是他查到的温屿以前喜欢的口感。点完餐,侍者礼貌地退下。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,还有摇曳的烛光和轻柔的音乐。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。靳琛拿起水杯,喝了一口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屿。他能感觉到温屿虽然坐在这里,心思却似乎飘得很远,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,是下午见面时没有的。是因为工作吗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“是工作上的事吗?”靳琛放下水杯,语气温和地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看你好像有心事。可以跟我说说吗?也许……我能帮上忙。”他问得很自然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。他知道温屿在云上工作室做设计上手很快,而且温屿之前也会和他分享一些工作上的问题,所以,他问得很直接。温屿抬起头,对上靳琛那双深邃的、写满了认真和担忧的眼睛。那眼神太专注,太直接,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不安和烦恼。他下意识地想摇头,想说“没什么,我自己能处理”。他习惯了独自面对问题,独自消化压力,尤其是在那些漂泊无依的年月里。可是……靳琛的眼神,和他那句“可以跟我说说吗”,像一股温柔的风,轻轻吹开了他紧闭的心门一条缝隙。他犹豫了。神里的关切太真实,也或许是他真的太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倾诉对象,温屿最终还是开了口,声音有些低,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:“我参与的一个项目……甲方投诉我抄袭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说出了核心问题,省略了具体的项目名称和公司,这涉及到商业机密。靳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抄袭指控?这对于创作者,尤其是温屿这样骄傲又敏感的人来说,无疑是沉重的打击。“具体怎么回事?有证据吗?”靳琛的声音沉静下来,带着律师职业性的冷静和分析。温屿将事情的经过,包括甲方的指控要点,林叙的分析,以及他自己正在整理的证据,都大致说了一遍。他没有说得太详细,但足以让靳琛了解基本情况。靳琛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等温屿说完,他思索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平稳,条理清晰:“首先,不要自乱阵脚。从你的描述和林叙的判断来看,对方证据不足,指控成立的可能性不高。这类纠纷在创意行业很常见,很多时候是商业博弈的一部分,未必是针对你个人。”“其次,证据链是关键。你正在做的材料整理非常重要。除了设计稿本身,所有能证明你独立创作过程的记录,包括但不限于:最初的brief要求,你的调研笔记,灵感草图,参考资料的来源和引用记录,与同事或上级关于这个方案的讨论邮件、聊天记录,甚至是你自己电脑上文件创建、修改的时间戳……所有这些,都要系统地整理出来,形成逻辑严密的证据链。必要时,可以请公证处对关键电子证据进行公证,增强法律效力。”“第三,工作室的支持很重要。林叙既然说了会正式发函驳斥,你就积极配合。他是业内资深人士,处理这类事情有经验。记住,你的背后是整个云上工作室,不是单打独斗。”“最后,心态放平。清者自清。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,如果对方无理取闹,或者想借此施压获取其他利益,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来解决。不过,只要你的证据扎实,道理在你这边,就不用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