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听到温屿因为来回跑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,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偶尔擦过自己的皮肤,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、混合着淡淡洗衣液和……一点粥米香气的味道。靳琛安静地躺着,任由温屿用他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方式照顾自己。心里那片因为漫长等待和不确定而冰封的荒原,仿佛被这笨拙的温暖一点点融化,涌出汩汩春水,滋润了每一个干涸的角落。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:要是这烧一直不退,温屿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守着他,照顾他?“要喝水吗?”温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。靳琛轻轻摇了摇头。“头疼吗?”温屿又问,手指无意识地替他按了按太阳穴附近,动作很轻。“……还好。”靳琛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,更显沙哑。“那……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?别说话了,保存体力。”温屿像是想起了什么医嘱,连忙说道。靳琛听着他忙前忙后、絮絮叨叨的关切,心里暖得发胀,又觉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可爱。他忽然伸出手,从薄被下探出,准确地抓住了温屿正替他调整毛巾的、微凉的手腕。温屿吓了一跳,动作顿住:“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靳琛没说话,只是手上微微用力,将还有些怔愣的温屿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。温屿本就半弯着腰站在床边,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拽,脚下失衡,低呼一声,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,不偏不倚,正好压在了靳琛的身上。“!”两人身体紧密相贴,隔着薄薄的衣料,温屿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躯体灼人的温度,和那因为发烧而比平时更加急促有力的心跳。他的脸颊贴着靳琛滚烫的颈窝,鼻尖全是靳琛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、汗味和独特冷香的、极具侵略性的气息。而靳琛的手,还握着他的手腕,掌心同样烫得惊人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昏暗的房间里,只有两人骤然交错的、略显凌乱的呼吸声。温屿的大脑一片空白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他撑在靳琛身侧的手臂僵硬着,想起身,却好像被那过高的体温和紧握的手腕钉住了,动弹不得。他能感觉到靳琛的胸膛在自己身下起伏,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耳廓的、灼热而湿润的呼吸。距离太近了,近到他甚至能数清靳琛因为发烧而微微濡湿的、纤长浓密的睫毛。有什么东西,在这近乎暧昧的寂静和肌肤相贴的灼热中,噼啪作响,悄然点燃。空气变得粘稠,带着病中特有的脆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。温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,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。他慌乱地抬起眼,对上靳琛近在咫尺的视线。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,此刻因为发烧而氤氲着水汽,显得有些迷蒙,但目光却异常专注,沉沉地锁着他,里面翻涌着温屿看不懂、却又莫名心悸的复杂情绪,像是压抑的火焰,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。半晌,温屿才像是被那目光烫到,猛地回神。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,从靳琛身上滚下来,站在床边,手足无措,语无伦次:“我、我……我去,去,楼下,扔垃圾!!”他看也不敢再看靳琛一眼,胡乱抓起床上那两块已经变温的毛巾,像只受惊的兔子,转身就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,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“砰!”次卧的门被慌乱地带上,发出一声不轻的闷响。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靳琛略显粗重的呼吸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、属于温屿的干净气息,以及那缕若有似无的、旖旎的余温。靳琛躺在昏暗里,抬手缓缓扯下还覆在眼睛上的湿毛巾。烧得昏沉的头脑,因为刚才那意外的贴近和温屿仓皇逃离的背影,而变得异常清明。他看着天花板,唇角无法抑制地、缓缓向上弯起,勾起一抹得偿所愿般的、温柔至极的弧度。手腕上,似乎还残留着温屿肌肤微凉的触感。怀里,那短暂却真实的重量和温度,仿佛还未消散。虽然发着高烧,浑身难受,但靳琛觉得,这大概是他人生中,最“舒服”的一次生病了。而客厅里,温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手里还攥着那两块湿毛巾,脸颊滚烫,心跳如雷。他抬手捂住脸,冰凉的指尖也降不下脸上的热度。刚才……刚才那个距离……还有靳琛看着他的眼神……温屿猛地摇头,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。可是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靳琛手腕灼热的温度,鼻尖也还萦绕着那股强烈的、属于靳琛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