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聚的委屈、愤怒、后怕,还有一丝骤然清醒的茫然,混杂在一起。女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但这次,不再是单纯的伤心和恐惧,反而带上了一种释然般的宣泄。温屿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,等她哭。过了一会儿,女孩的哭声渐渐停了,变成小声的抽噎。她用力擤了擤鼻子,再次抬头时,眼睛虽然红肿,但里面的浑浊和痛苦似乎散去了一些。“你说得对。”她哑着嗓子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是好事……我早就该……”温屿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吧台。片刻后,他端着一杯新的、热气腾腾的拿铁回来,放在女孩面前。奶泡的表面,他用巧克力酱画了一个大大的、有点歪歪扭扭、却充满童趣的笑脸:两个圆点是眼睛,一道上扬的弧线是嘴巴。“请你。”温屿说,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“笑一笑,没什么大不了。更好的在后面。”女孩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笑脸拉花,又抬头看看温屿平静温和的眼睛,怔了几秒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,真的笑了出来。虽然还带着泪光,但那笑容却真实而轻松了许多。“谢谢……真的,太谢谢你了。”她双手捧住温暖的咖啡杯,感受着那热度透过掌心传来,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,又看了看那个笑脸,郑重地说道,“我会记住的。更好的在后面。”女孩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,慢慢喝完了那杯“笑脸咖啡”,情绪似乎彻底平复了。离开前,她再次走到吧台,对正在清洗器具的温屿深深鞠了一躬:“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。再见。”“不客气,慢走。”温屿点点头。女孩推门离开,背影挺直了许多,不再有来时那种隐约的瑟缩和不安。这个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,涟漪很快散去,咖啡馆恢复了往常的节奏。但温屿的心情,却莫名地轻盈了许多。一下午,他做咖啡的动作似乎更流畅了些,面对挑剔的客人也多了几分耐心。连陈浩凑过来八卦刚才的事,他也只是简单说了两句,没有多谈。但陈浩明显感觉到,温屿哥今天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。具体哪里不一样,他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,那总是微蹙的眉宇,似乎舒展了些许;那过于沉静的眼眸里,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满足的光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手表丢了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“艾欧”咖啡馆临街的玻璃窗映出室内温暖的光晕和窗外流动的车河。晚上七点刚过,门上铜铃轻响,靳琛推门走了进来。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,外面罩着质地精良的驼色长款大衣,带着室外的清寒气息。他没有过多停留,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、几乎成了他专属的角落位置。与往常不同,今天他只对前来招呼的服务生简短地说了句“一杯冰美式,谢谢”,便放下公文包,取出笔记本电脑,专注地处理起工作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“请勿打扰”气场。杨店长在吧台后看见了,用手肘碰了碰正在检查牛奶存货的温屿,压低声音:“小温,靳先生的咖啡,你送过去。”店长脸上带着点“你懂得”的笑意,显然对这位气质不凡、明显对温屿有些特别的“熟客”颇为关注。温屿应了一声,心里却有些打鼓。下午发生了那场冲突,他还没完全平静,不太确定自己此刻是否适合与靳琛——这个昨晚才共进晚餐、今早还收到他周到安排、下午又收到“下午见”讯息、关系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难言的“老同学”——自然相处。但他没有推脱的理由。很快,冰美式做好。温屿端起托盘,走向角落。靳琛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侧脸在笔记本电脑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,眉心微微蹙着,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。“靳先生,您的冰美式。”温屿轻声开口,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预留的杯垫上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靳琛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温屿松了口气,准备转身离开。就在他收回手、身体微微后撤的瞬间,靳琛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,敲击键盘的手指倏地停住。他猛地转过头,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温屿收回的、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小臂内侧——那里,靠近手肘关节的地方,贴着一块肤色、但边缘微微卷起的创可贴,在温屿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突兀。“手怎么了?”靳琛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他甚至没等温屿回答,手已经伸了过来,一把握住了温屿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,将他的手臂拉到近前,以便更清楚地看到那块创可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