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远远地看着,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,在图书馆斜对角的座位,在人群喧嚣的边缘。将少年每一次不经意的笑容,每一次打球时跃起的身影,每一次专注看书时微蹙的眉头,都细细收藏,妥帖安放,酿成心底最深、最涩、也最甜的隐秘。那是长达七年,漫长无望的暗恋的,开始。床上的温屿似乎梦到了什么,轻轻咂了下嘴,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,将被子抱得更紧了些,发出一声细微的、类似小动物般的呜咽。这声轻响将靳琛从遥远的回忆里拽回现实。卧室里依旧昏暗静谧,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。靳琛缓缓伸出手,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温屿脸颊时,停住了。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他终究没有落下那个触摸,只是用目光,一遍遍描摹着眼前人安静的睡颜。七年时光,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,少了当年的肆意飞扬,多了几分沉静与疲惫,但眉目轮廓,依旧是记忆深处镌刻的模样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,远处天际隐约透出一线灰白。最终,靳琛极其缓慢地、近乎虔诚地,俯下身,在离温屿额头还有一寸距离的空中,停住。一个未曾真正落下的、无声的吻。“晚安,温屿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融进凌晨冰冷的空气里。然后,他站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,转身,轻轻带上了主卧的门。将那片静谧,和他长达七年的守望与终于触及的月光,一起关在了门内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熨帖的关怀温屿是在一阵温和的米香和胃部隐约的抽痛中醒来的。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,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金线。他盯着陌生的、简约风格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,昨晚的记忆才如潮水般缓慢回涌——电影院的触碰,昂贵却全合口味的西餐,醉意朦胧的倾诉,靳琛沉稳的侧脸,以及最后在温暖车厢里彻底昏睡过去的自己。他坐起身,揉了揉抽痛的额角。宿醉的不适还在,但比预想中好些。环顾四周,房间宽敞明亮,色调是舒服的米白和浅灰,家具简洁有设计感,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。这里就是靳琛朋友的公寓,云璟府2101。床头柜上,一张浅灰色的硬质便签纸被一个简洁的金属镇纸压着。他拿起来,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,挺拔峻峭,是靳琛的笔迹:【锅里我定时煮了粥,醒来记得吃。保温壶里是醒酒汤,吃完早餐再喝。靳琛】很简短的叮嘱,没有多余的问候或关切字眼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周到。温屿捏着纸条,指尖在那行“吃完早餐再喝”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。这种被人细致安排的感觉,陌生又奇异。自从父亲出事后,再没有人会为他提前煮好粥,准备好醒酒汤。胃部的隐痛催促着他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脚踩在微凉光滑的木地板上,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。他从小就不太喜欢在家里穿拖鞋,总觉得拘束,这个习惯即使是在国外那些狭窄冰冷的出租屋里也没改掉。他光着脚,走向与卧室相连的、宽敞明亮的卫生间。洗漱完,胃里更空了,那点抽痛也明显起来。他走到开放式厨房,找到了那个正亮着“保温”指示灯的电饭煲。打开盖子,一股浓郁温暖的米香混合着瘦肉和皮蛋的香气扑面而来。粥煮得恰到好处,米粒开花,浓稠软糯,里面还切了细细的瘦肉丝和皮蛋丁,洒了一点翠绿的葱花。旁边流理台上,放着一个深色的保温壶。他盛了一碗,坐在中岛台的高脚椅上,慢慢地吃。粥的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,顺着食道滑下去,熨帖着空荡抽痛的胃。在国外那几年,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,便宜的速食和冰冷的三明治胡乱塞进胃里,早就把胃折腾坏了。昨晚又喝了酒,吃了些油腻的西餐,此刻这碗简单却用料扎实、火候到位的热粥,带来的慰藉远胜于任何昂贵的醒酒药。一碗粥下肚,额角冒出细密的汗,胃里的抽痛终于缓解了大半。他这才打开保温壶,里面是温热的、带着淡淡药材清香的汤水,似乎是加了山楂、陈皮一类的东西,酸甜适口。他依言喝完,胃里最后那点不适也消散了,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刚把碗勺放进洗碗机,手机就响了。是靳琛打来的微信电话。温屿接起。“醒了?”电话那头传来靳琛低沉平稳的声音,透过电波,少了昨晚在餐厅里的几分柔和,多了些许属于工作时间的清晰冷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