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端起托盘,走向那个角落。靳琛正看着窗外,侧脸在上午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愈发清晰冷峻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。温屿将手冲和冰美式轻轻放在桌上,按照流程低声道:“您的手冲和冰美式,请慢用。”说完,他准备转身离开。“没睡好?”低沉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温屿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靳琛已经将视线从窗外收回,正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,那眼神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关切,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和陈述。“靳琛?”温屿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,带着点迟疑和确认。昨晚包厢里光线迷离,人声嘈杂,此刻在咖啡馆清醒的晨光下,这张脸更加清晰,也更具冲击力。真的是他。靳琛几不可察地颔首:“嗯。难得你记得我。”他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事实。温屿顿时有些尴尬,脸颊微热。他不仅不记得高中时有这个人,过去一周对方天天来,自己也没认出来。“不好意思,我……”他试图解释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记性不太好。”这个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。“是挺差的。”靳琛接口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个客观事实。“……”温屿被噎了一下,觉得这天实在是聊不下去了。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有些讪讪的、准备撤退的笑容。“你还没回答我,”靳琛却似乎不打算就此结束这场短暂的对话,他端起那杯手冲,轻轻嗅了一下香气,目光仍落在温屿脸上,重复了最初的问题,“昨晚没睡好?”温屿这才想起他最初的提问。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接地关注私事,尤其是被靳琛这样的人。但对方的语气太平静,目光太直接,让他生不出敷衍的念头,只好含糊地“哦”了一声,点头:“嗯,是。舍友……看电影,声音有点大,没休息好。”他省略了那些不堪的细节,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烦恼。住宿舍而已,没什么难以启齿的,他在国外更混乱糟糕的环境也待过。他说得自然,却敏锐地捕捉到,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靳琛端着咖啡杯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那双一直平静无波、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抹极其细微的、近乎碎裂的痕迹。那不是惊讶,不是鄙夷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沉甸甸的东西,快得让温屿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痛惜?温屿心里莫名一颤,随即又觉得荒谬。靳琛这样的人,天之骄子,业界翘楚,和自己不过是高中半年同窗、昨晚才重新“认识”的陌生人,怎么会对自己住宿舍这种小事,产生“痛惜”这种情绪?一定是自己没睡好,眼花了。“嗯。”靳琛低低应了一声,移开了视线,看向杯中深褐色的液体,不再说话。那股刚刚似乎有所波动的低气压,也随着他垂下的眼眸,重新收敛得无影无踪。温屿站在桌边,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。对方不再说话,他也不好立刻就走。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咖啡馆背景里轻柔的爵士乐在流淌。“那……您慢用。”温屿最终低声说了一句,转身离开了。走回吧台的路上,他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,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背上,沉静,专注,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深意。他摇了摇头,试图甩开那点莫名的异样感。大概,只是同学一场,礼貌性的询问吧。至于那抹错觉般的“痛惜”……温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落魄之人,还是不要有太多不切实际的臆想才好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你的生日下午的阳光西斜,给咖啡馆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客流进入了短暂的平缓期。温屿正低头仔细擦拭着意式咖啡机的蒸汽喷头,不锈钢表面光可鉴人,映出他依旧有些倦怠的眉眼。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那个身影站了起来。靳琛合上笔记本电脑,将其收入一个看上去质感极佳的手提公文包,然后将那杯始终未动的冰美式连同杯子推向桌子中央——与他过去一周每天离开时一样。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却没有立刻穿上,只是搭在臂弯,然后朝吧台走来。步履沉稳,身影在光影中拉长,带着一种与这间温馨咖啡馆不甚协调的、属于精英世界的从容与冷感。温屿停下手中的动作,直起身,准备履行结账的流程。靳琛是熟客,又是“老同学”,但温屿并没有因此表现出特别的热情,只是恪守着店员的本分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、略显疏离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