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踩在温屿最不愿触及的伤口和尊严上。那些他试图埋葬的过去,那些他努力适应的现在,那些深藏的屈辱和无力,被王大成用最下流的方式挖出来,摊开在这污浊的空气里。温屿站在那里,浑身发冷,指尖都在轻轻颤抖。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沸腾的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,以及更深重的、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悲哀。他看着王大成那张写满油腻、恶意和某种扭曲快意的脸,忽然觉得,跟这种人争论、辩解、甚至生气,都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。他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。然后,他不再看王大成一眼,抓起睡衣和毛巾,转身,猛地拉开门,又砰地一声狠狠摔上,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和王大成可能还在继续的污言秽语,死死关在了身后。他快步走向公共盥洗室,冰凉的水流冲刷在脸上,却冲不散心头那团冰冷的怒火和浓重的阴影。镜子里的人,眼眶发红,嘴唇紧抿,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,却又有一股狠绝的倔强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痛惜次日清晨,温屿几乎是踩着点推开咖啡馆后门的。眼下两抹浓重的青黑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,像被人用淡墨狠狠抹了两笔。他整夜几乎没怎么合眼,王大成的污言秽语和那些令人作呕的声响,如同跗骨之蛆,在脑海里反复回放,混合着同学会上那些探究的目光、虚伪的寒暄,搅得他神经末梢都在突突作痛。他沉默地换上围裙,开始例行准备工作——擦拭机器,检查豆仓,补充物料。动作依旧利落,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重感,仿佛每一个简单的指令都需要耗费额外的精力去执行。店长叼着烟进来巡视,一眼就瞥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皱了下眉,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:“小温,脸色这么差?不舒服就回去休息,今天人不多,我顶一会儿也行。”温屿动作一顿,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:“没事,店长,就是没睡好。不用请假。”请假意味着扣钱,意味着这个月本就紧巴巴的预算可能崩盘。他承担不起。店长又打量了他两眼,见他坚持,也没再多劝,只是嘟囔了句“年轻人别硬撑”,便转身去了后厨。上午的客流稀稀拉拉。温屿站在吧台后,机械地重复着点单、制作、清洗的流程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地面上缓慢移动,空气中的咖啡香本该令人安心,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泛上喉咙的恶心反胃,那是睡眠不足和情绪剧烈波动后留下的生理性不适。十点刚过,门上铜铃轻响。温屿下意识地抬头,公式化地说出“欢迎光临”,视线却在触及来人的瞬间,微微凝滞。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,比起昨晚同学会上那种正式的精英感,多了几分随性,但通身的清冷矜贵气质丝毫未减。他径直走向咖啡馆深处,那个靠窗的、他惯常的位置。是靳琛。温屿眨了眨眼,几乎以为自己因为疲惫而产生了幻觉。昨晚那个在奢华包厢里被众星捧月、与自己隔着巨大鸿沟的“靳大律师”,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这间寻常的、甚至有些嘈杂的咖啡馆,走向那个他已经连续坐了近一周的固定座位。直到靳琛在窗边坐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吧台方向,与温屿略带茫然的眼神有过短暂一瞬的交汇,温屿才猛地回过神。真的是他。那个转学生,那个大学霸,那个如今赫赫有名的衡瀚合伙人。可过去这一周,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将这张令人过目难忘的、冷峻的脸,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转学生影子,或者与咖啡馆这位奇怪的“常客”联系起来。是自己太迟钝,还是对方的存在感在同学会之前,被自己下意识地屏蔽了?温屿压下心头的惊诧和一丝莫名的不自在,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订单。但接下来,这份订单的内容让他再次愣住——一杯手冲(今日推荐的耶加雪菲),一杯冰美式。和过去几天,分毫不差。原来那个每天点两杯咖啡、沉默而古怪的客人,就是靳琛。这个认知让温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他依言制作,动作比平时更专注了些,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对方是谁,或许只是因为不想在“老同学”面前显得太过笨拙——即使对方可能根本不在意。两杯咖啡做好,放在出餐台上。温屿犹豫了一下。平时这种“两杯单”,如果陈浩不抢着送,通常也是他送过去。但今天……他看了眼正在另一边擦桌子的陈浩,对方似乎没注意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