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走廊的声控灯坏了,他在黑暗里摸到钥匙,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。门推开之后,客厅的灯亮着,油烟机还在响——林小满正在把面捞进碗里。
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,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,然后问了一句:“茶喝了?”
陈屿把外套挂在门边的钩子上:“没有。”
林小满关掉油烟机,把面端到桌上:“那他说了什么?”
陈屿在桌边坐下来,接过她递来的筷子,但没有立刻吃:“他说需要我奶奶那张卡来修裂缝。”
林小满坐在对面,手边没有放自己的碗,像是打算等他说完再吃:“裂缝是什么?”
陈屿看着那碗面冒出的热气:“每转一笔钱,时间线就会裂一道缝。大到一定程度,系统会崩——崩了之后,所有改过的东西都会弹回去。”
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面,没有动筷子:“弹回去之后会怎么样?”
陈屿:“我爸会重新死。你会完全不记得我。”然后他停了一下,补了一句:“也不会有人记得你曾经记得我。”
他说完之后,厨房里很安静。油烟机已经关了,灶台上的余热正在散尽。窗外传来楼下邻居收衣服的声音,衣架碰到铁杆,清脆的一声响,很快被夜色吸收了。
林小满没有说“我不会忘记你”,她只是伸手把他那碗面推近了一点:“先吃。面凉了。”
吃完面之后,陈屿把碗收进厨房。他站在水槽边洗碗,水是温的,但他冲洗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,像是在等某个念头自然成形。
他关上水龙头,打开手机,给周深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说裂缝大了会崩。崩了之后所有改过的东西都会弹回去。”
周深过了一会儿才回:“他说的‘崩——系统术语叫‘熔断。一旦触发,所有修改过的历史全部回弹。你爸回到2014年的病床。你认识的那个林小满——会被系统覆盖成她本来该成为的样子。”
陈屿握着手机,站在水槽边。水流声停了之后,厨房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。
“怎么阻止熔断?”他打完了这行字。
周深回得很快:“找到系统的‘时间锚点。锚点是系统判定‘什么是真实历史的基准。锚点不动,系统就不会熔断。”
陈屿:“锚点在哪?”周深:“我不知道。但陆正源知道。那是他最想藏的东西。”
陈屿:“如果我找到锚点呢?”
周深:“你可以控制它。不让任何人修改。那样系统就永远稳定。你爸不会死。林小满不会变。”
陈屿锁了屏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回到客厅时,林小满已经把碗收好了,正站在窗边。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绿萝,她把枯叶摘掉了,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泥。
她没回头:“锚点是什么?”
陈屿:“一个能让时间停下来的东西。”
林小满把摘下的枯叶放在窗台沿上:“那你打算怎么找到它?”
陈屿:“周深说奶奶1985年离开北京的时候,把一份副本留给了一个叫小赵的人。”
林小满转过身,把手上的泥拍干净:“那我们现在出发?”
陈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打开手机APP,在搜索栏输入了“时间锚点”四个字。页面加载了几秒,弹出一张老照片——1985年的信和储蓄所柜台后面站着三个人:周深、奶奶、陆正源。
奶奶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封面画着一把钥匙。他把照片放大,账册封面上还有一行字:“锚点登记簿。”
他把截图发给周深:“这个册子在哪?”
周深隔了很久才回:“北京。西城区,信和储蓄所旧址。但册子已经不在那里了——你奶奶1985年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它。她把副本留给了当时储蓄所的一个同事。那个人还在,名字叫小赵。”
陈屿看着那行字,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。窗台上的绿萝重新浇过水之后,叶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,像是刚刚缓过来一些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小满:“我要去一趟北京。”
林小满说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窗外的路灯亮着,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弧线,弯向陈屿放在桌上的手机边缘。页面还亮着,那张1985年的照片停在屏幕中央——三个人的站位,像某种还未完成的几何图形。
有人在等他。那扇门已经有人替他推开过一半了。他需要走过去,自己推开剩下的那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