倍书出处四字,看似公允,实则最重。冯道每一处可议之事,都要比旁人写得更详。
李德正停了片刻,才继续念。
“其三,此册成后,史馆、集贤院、御史台,各留一副。凡旧录异同处,诸官校对署名。成册之前,诸条先封存集贤院,非中书明牒,不得移出。”
这一下,连卢承礼脸上的快意都收了几分。
诸官校对署名,这几个字不是只压冯希,也压在他们这些馆阁官员头上。往后册中每一条如何取捨,每一处异同如何定夺,都要留下姓名。谁想借冯希看笑话,也得先想想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跟著落在纸上。
冯希接过牒文时,指腹在“诸官校对署名”几个字上停了一瞬,很快又移开。
那一瞬极轻,旁人未必留意,李德正却看见了。
他没有点破。
冯希垂著眼,心里却慢慢静了下来。中书这一牒,最重的未必是“冯道”,反倒是“诸官”。赵相公要借诸官署名压住他的私心,也等於把这一册书,从冯家一姓的辩白,推成了馆阁诸臣共同落笔的公案。
既是公案,便不能只审一个冯道。
李德正道:“冯著作可听明白了?”
“下官听明白了。”
李德正盯著他,道:“冯著作没有別的话?”
卢承礼也抬眼看了过来。
冯希低头看著手里的牒文,过了片刻,才道:“中书既有明牒,下官照牒办理。”
李德正看了他片刻,终究没有再问。
等人走后,屋中仍旧无人说话。
冯希把牒文压在案角,重新提笔。
笔尖悬了片刻。
这一回,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。
旧臣。
写完之后,他又在下面另起三行,分別写道:
本事。
异同。
诸臣。
最后,他看了一眼案角那道牒文,在纸边慢慢添了四个小字。
诸官共校。
赵相公要君臣名分不能乱。
那他便先把这名分,写到每一个旧臣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