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桐花满（第1页）

池釉画了一幅画。

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两天，除了吃饭，几乎不出门。画桌上铺满了废弃的宣纸，每一张都只画了一半就被她揉成一团，丢进纸篓里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。

明明已经记起来了，明明已经吻过了，明明已经说了“我记得你”，可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悬着的，像是风筝的线还攥在谁手里，随时可能被扯断。

她需要做一个了断。或者说，她需要一个确认。

第三天傍晚，她终于画完了。

那是一幅工笔重彩，画的是两个背影。一个高一些的男孩，一个矮一些的女孩，坐在一棵桂花树下。男孩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女孩手里握着一支笔，正在纸上涂涂画画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画的右下角，她题了一行小字：

“釉釉记得。舟舟，你呢？”

她把这幅画小心地卷起来，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好，然后抱着它，走出了画室。

老宅里静悄悄的，天井里的桂花落了一层又一层，被风吹得在青砖上轻轻滚动。夕阳从西边的屋檐斜斜地切进来，把一切都染成了蜜糖色。

池釉走到书房门口，门虚掩着。

她轻轻推开门。

岑渡不在。

书房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夕阳从高窗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空气里有旧书和檀香混合的气息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他的雪松味道。

池釉走到书桌前，把画卷轻轻放在桌面的正中央，正对着那把空着的椅子。

然后她退后一步，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，等他。
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
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，金色的光带从桌面移到地面，再移到墙壁上，最后彻底消失。房间里暗了下来，暮色像是一层温柔的纱，把一切轮廓都模糊了。

池釉坐在黑暗里，手指紧紧攥着软榻的边缘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像是有一只困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
她忽然有些后悔。

如果她错了呢？如果那些信、那些画、那个吻，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呢？如果她把这幅画放在这里，他回来看到的只是“一个员工的礼物”，只是“一幅普通的画”呢？

她站起身，想要把画收回来。

可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不紧不慢，踩在青石板上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
池釉僵在原地。

门被推开，岑渡站在门口。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，身上还带着外面风雪的寒意——今天降温了，江南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
他看见她，目光微微一顿：“怎么不开灯？”

“……忘了。”池釉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岑渡走进来，把纸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，然后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。

“别开。”池釉脱口而出。

岑渡的手停在半空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暮色里，他的轮廓被窗外的天光勾勒得格外清晰，眉眼深邃，像是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