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深夜,许是近日周旋诸多事务,韩清辞虽觉得心神疲惫,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窗外夜风潜入,将桌上那盏微弱的烛火“噗”的一声吹熄。所幸窗外月色未让屋子陷入黑暗,反倒给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。
这半明半昧之间,他恍惚看见门边静静立着一个人影。
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抬手揉了揉眉心,再定睛望去,那身影还在,轮廓模糊,一动不动。
他正准备开口询问是何人,那影子却缓缓向他走近。借着月光,能依稀辨出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形,裙裾曳地,无声无息。
“姑娘可是走错了门?”
那女子不答话,只伫立在他床前,默然凝视。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他脸上,让韩清辞感到一阵寒意,闭上了眼。
黑暗中,听得一个幽微的声音响起,带着说不清的哀怨:“公子为何不喜我?”
“林婉儿?”
韩清辞汗毛倒竖,睁眼见女子转身向门口走去。惊骇的是,她的身形在行走间被拉长、变化,肩背变得宽阔,轮廓化作了男子的体态。行至门口,那人回身。
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,眉眼清隽,唇角噙着一抹熟悉的笑。
是先生!
韩清辞大惊,梦中惊醒从榻上坐起。环顾四周,房中烛火虽然微弱,却并未熄灭,跳动着昏黄的光晕。方才那诡异的一幕,原来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。
梦中先生似笑非笑的神情,烙印在脑海里。韩清辞抬手抵住额角,脸颊泛起不寻常的热意,他低声啐了一句:
“此人当真是讨厌得紧。”
两月时间过去了,韩清辞凭借过人的才学与沉稳的处事,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。他撰写的诰敕文书,颇得上司赏识。皇帝特许他参与早朝,虽品级不高,却能立于朝堂之末,能听到议政,这对他是不错的历练。
可树大招风。张显看着昔日围着自己转的官员,如今不少都转向韩清辞示好,在朝堂议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时,也多有人附和韩清辞观点。有一次关于是否应适度放宽对北疆流民入城限制的讨论,韩清辞提出“堵不如疏,严管不如引导”的策略,数位官员点头称是,连皇帝都点头称赞。反观他提出的“严防死守,驱回原籍”之策,倒显得不近人情。
下朝张显回到府中,气得摔了茶杯,向父亲张侍郎抱怨:“那韩清辞不过是个六品修撰,凭什么在朝堂上指手画脚。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!往日可都是围着我转的。”
张侍郎面色阴沉,呵斥道:“住口!你自己不成器,屡试不第,靠着恩荫才得了这职位,反倒怨天尤人。他韩清辞是堂堂正正的状元,陛下亲口赞许的人才!你若有他一半本事,为父何须为你操心!”
张显咬牙切齿的听着父亲的责骂,转身推开门就走了。
“韩清辞,我不好过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韩清辞当然知道张显的嫉恨,他也不是忍气吞声之人。这两个月,他明里暗里查访了张显在礼部所负责的祠祭清吏司事务,发现了几处不大不小的纰漏与不合规制之处,还牵扯到些许银钱往来地带。
这日早朝议完军政大事后,皇帝照例询问众臣可有本章奏对。韩清辞手持笏板出列。
“臣,翰林院修撰韩清辞,有本启奏。”
“臣弹劾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张显,其职司负责祭器采买与维护,然臣查得,去岁冬至祭天大典所用部分铜器,质次价高,远超常例。且其负责保管的一批前朝礼器,账目不清,多有磨损却未及时申报修缮。更有甚者,其经手部分祭祀用度,票据存疑,恐有中饱私囊之嫌。此乃亵渎祀典,玩忽职守,恳请陛下下旨彻查!”
韩清辞言辞凿凿,虽未拿出铁证,但点出的问题绝非空穴来风。朝堂之上一片寂静,不少官员看向张侍郎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看戏的神色。
张显脸色煞白,慌忙出列辩解:“陛下!韩修撰血口喷人!臣。。。。。。臣一向恪尽职守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