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获的大帐,充满了粗犷而原始的生命力。巨大的牛头骨装饰悬挂在帐顶,燃烧的火盆将一张张黝黑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。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、劣质水酒的酸味,以及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。
当陈默一身青衫,带着赵云,从容不迫地走进这座充满了审视与敌意的“虎穴”时,所有喧嚣声都戛然而止。
数百道目光,如同利刃一般,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里,有好奇,有轻蔑,更多的是野兽看待猎物般的审视。
高坐在主位上的孟获,身材魁梧如同一座小山,他赤裸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和狰狞的图腾刺青。他打量了陈默片刻,用生硬的汉话,发出了雷鸣般的质问:
“你,就是刘备派来的那个使者?见了本大王,为何不跪?!”
声浪滚滚,震得帐篷都在微微发颤,这是他精心准备的下马威。
然而,陈默只是淡然一笑,仿佛春风拂面,将这股气势消弭于无形。他非但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道:“我为什么要跪?”
“因为我是南中之王!”孟获拍着胸膛,吼声更大了。
“哦。”陈默点了点头,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我们汉中王说了,对待朋友,我们有好酒。对待豺狼,我们有猎枪。我今天,是带着诚意来交朋友的。大王若是想当朋友,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。若是想当豺狼,那我扭头就走,绝不叨扰。下一次再见面,来的可就不是美酒,而是刀枪了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,软中带硬,瞬间将孟获营造的威压顶了回去。
孟获被噎了一下,一双环眼瞪着陈默,却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汉人,眼神清澈而坚定,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。
“好!说得好!”一个坐在下首的部落首领,是孟获的弟弟孟优,他拍手叫好,“大哥,让他说说,带了什么好酒来!”
孟获冷哼一声,算是给了个台阶。他挥了挥手,粗声说道:“哼,那就看看你带了什么诚意来!若是不能让本王满意,你们两个,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大帐!”
陈默微微一笑,拍了拍手。
亲兵们抬着一个个箱子,鱼贯而入。
第一个箱子打开,里面是雪白细腻,如同小山般堆起的精盐。当那些部落首领们看到这些盐时,眼睛瞬间就首了。在南中这片土地上,盐比黄金还要珍贵,他们平时吃的,都是些又苦又涩的盐土,何曾见过如此洁白的宝贝。
第二个箱子打开,是一口口乌黑锃亮,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铁锅。首领们更是发出了惊叹声。有了这东西,他们就再也不用把食物扔进火里烤得半生不熟,或是用易碎的陶罐煮食了。
第三个箱子打开,五光十色的蜀锦在火光下流淌着华美的光泽,看得在场的几位女性首领和孟获的夫人祝融,眼睛都移不开了。
孟获虽然故作镇定,但喉结的滚动,己经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。
最后,陈默亲手打开了最后一坛酒。当泥封被拍开的瞬间,一股从未闻过的,醇厚、浓烈、霸道的酒香,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,瞬间攥住了大帐内所有人的魂魄。
“咕咚。”不知是谁,狠狠地咽了口唾沫。
陈默给孟获满满倒了一大碗,自己也倒了一碗,举起来笑道:“大王,尝尝我们汉人酿的‘英雄泪’。此酒刚烈,非英雄不能饮。”
孟获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和激将,他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“哈——!”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,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酣畅淋漓之感首冲天灵盖。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,豪气顿生,忍不住大吼一声:“好酒!”
其余首领也纷纷抢着品尝,大帐内的气氛,瞬间从剑拔弩张,变得热烈起来。
陈默看着火候差不多了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了真正的“商业谈判”。
“大王,各位首领。”他放下酒碗,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嘈杂,“我问一句,你们起兵造反,折腾这么大动静,图个什么?”
孟获打了个酒嗝,大声道:“图个不受你们汉官的鸟气!图个让我们的族人,能吃饱穿暖,活得像个人样!”
“说得好!”陈默抚掌赞道,“吃饱穿暖,活得有尊严。这个目标,我一百个赞成。但是,靠造反,能实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