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斋小说网

第48章 釜中之薪（第2页）

“清丈田亩？”

“虎狼军南下，协助清丈？”

“有敢隐瞒、谎报、暴力抗法者，以叛国罪论处？”

亭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
方才还在指点江山的风雅名士们，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，仿佛被那北地的寒风，隔着千里吹透了骨髓。

“疯了！他一定是疯了！”那姓顾的盐商第一个跳了起来，再无半分才子风度，声音尖利，“他这是要做什么？他要把我们都逼死吗？”

“清丈田亩？我顾家在松江府的田上千顷，那一本本的账，连我自己都算不清，他要怎么丈？派兵来丈吗？”

“此乃亘古未有之暴政！”另一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想当年张居正行一条鞭法，也不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！他这是要掘我江南士绅的根啊！”

钱谦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死死攥着那份抄录的旨意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他是东林领袖，是江南士林的精神支柱。他能感受到，这道旨意，就是一把指着他们所有人喉咙的刀。

“我等绝不能坐以待毙！”钱谦益将那旨意重重拍在石桌上，“他以为派一支丘八军队南下，就能让我们俯首帖耳吗？”

“牧翁说的是！”众人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。

“我等当联络江南所有同年、同乡，共同上疏，死谏君王，陈说利害！”

“对！他北方的军队，到了我江南，水土不服，粮草转运皆在我等手中，他能奈我何？”

“只要我等齐心协力，定能叫他收回成命！”

亭内群情激奋，仿佛那支即将南下的虎狼军，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拿捏的莽夫。

只有钱谦益，在最初的暴怒之后，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了那张被丢在地上的“风物图”上。

不知为何，他忽然想起了京城传来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消息。德胜门上那个叫吴三桂的“盆栽”，一夜之间冒出来的“格物院”，还有那张印着玄鸟暗纹，据说伪造者立斩的“大明新元”。

他看着图上那个被长矛挑起的婴儿，又看了看亭外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士绅。

一股寒意，悄无声息地从脚底升起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。

他忽然觉得，那位远在北京的皇帝，和他们这些人，或许根本不在同一个棋盘上对弈。

河北，沧州大营。

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虎狼军，正在休整。

张十七的腿伤己经结了痂，他正坐在一辆缴获来的大车上，用一把小刀，仔细地刮着一块写着“清河张氏”的田契木牌。

一名百将大步走来，将一卷羊皮纸丢给他。

“张十七，接令。”

张十七连忙跳下车，单膝跪地。

“火长张十七，作战勇猛，斩首三级，晋爵一级，授田六十亩。另，擢为试百将，即刻率本部兵马，随大军开拔。”

张十七激动得浑身一哆嗦，六十亩！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地！

“谢谢陛下！谢将军！”

那百将点了点头，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：“别高兴得太早。大军不是回京，是南下。”

“南下？”张十七一愣。

“对，去江南，鱼米之乡。”百将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，“陛下有旨，江南那边，有很多人把咱们弟兄用命换来的地给藏起来了。咱们的差事，就是去帮他们找出来。”

张十七身旁，那个年轻的士兵凑了过来，小声问：“头儿，这这是啥意思？”

张十七把那道命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他用最简单的话，对身边所有竖着耳朵的士兵解释道：

“意思就是，咱们仗还没打完。”

他掂了掂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。

“陛下嫌咱们杀的鞑子还不够多，地分得还不够过瘾。”

“让咱们去江南，换个地方，继续当地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