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军大营,帅帐之内。
阿济格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来回踱步,身上的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烦躁的摩擦声。
“一个月,一百架?”他终于忍不住,对着主位上的多尔衮低吼,“王爷!你信吗?他当那是小孩子玩的木头风车?说造就造?”
“就算是把全北京城的铁匠都抓来,不眠不休,也造不出那种怪物!”
豫亲王多铎的脸色也不好看,他试图为阿济格的暴躁找一个更合理的解释:“王兄说的有理。这定是那崇祯的疑兵之计,故意夸大其词,想吓退我们。”
帐内,一众满洲王公纷纷附和。
“没错,故弄玄虚!”
“南朝皇帝,最会玩这种阴谋诡计!”
唯有范文程,枯坐在一旁,如同一尊风干的石像。他没有参与议论,只是看着多尔衮。
多尔衮也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手缓缓摩挲着桌案上那枚冰冷的黑色棋子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
许久,他才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。
“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虚,重要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帐内的喧嚣戛然而止。
“重要的是我们信了。”
多尔衮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阿济格的身上。
“你信了。所以你暴躁,你愤怒。”
他又看向多铎。
“你也信了。所以你试图用‘疑兵之计’来让自己心安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都信了。”
他将那枚棋子轻轻地放在了地图上“北京”的位置。
“因为那个男人,用吴三桂的身体,用这枚棋子,用那些我们看不懂的法令,己经让我们相信,他能做到任何我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。
“所以,他是不是真的能在一个月内造出一百架根本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我们不敢赌。”
阿济格的呼吸猛地一滞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皮球,瞬间泄了气。
是啊。
不敢赌。
他们可以拿十万大军的性命去攻打一座坚城,却不敢去赌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,是不是在说谎。
这本身就是最彻底的失败。
大营的角落里,两名负责巡夜的巴牙喇护军正缩在背风处偷偷烤着火。
“哎,听说了吗?”一个年轻些的护军压低了声音,脸上满是神秘。
“什么?”
“德胜门上那个。”年轻护军朝着北京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听说,他不是被锁在那儿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着?”
“是被种在那儿的!”年轻护军说得煞有介事,“我听三舅的表哥的邻居说,他亲眼看见那崇祯皇帝在城楼上画了个符,念了个咒,吴三桂就自个儿从地里长出来了!跟个大蘑菇似的!现在每天还得浇水施肥呢!”
另一个年长的护军愣了半晌,往火堆里啐了一口。
“胡扯!”
“我听到的是,那崇祯皇帝根本不是人。”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