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,降临。
京观,筑成了。
它就那样矗立在空旷的战场之上,像一头从幽冥深处探出头颅的巨兽,沉默地凝视着这座刚刚逃过一劫的京城。
数千颗头颅,堆砌成塔。
每一张面孔,都凝固着临死前最后的惊恐、不甘与绝望。
在清冷的月光下,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球,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。
锐士营的士兵们,列阵站在京观之前。
他们手中的兵器,己经被擦拭干净,身上的血污,也己被夜风吹干。
但他们灵魂深处,却被这场白日的杀戮与眼前这座恐怖的丰碑,烙上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。
没有一个人呕吐。
没有一个人战栗。
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,用一种崇拜与敬畏的眼神,仰望着那个站在京观之巅的身影。
他们的神,就站在由他亲手缔造的地狱之上。
这一刻,他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,属于凡人的情感,被彻底剥离。
恐惧,被碾碎。
怜悯,被焚烧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全新的,更加纯粹,也更加可怕的东西。
那是,绝对的忠诚。
那是,对帝王意志,毫无保留的,贯彻。
从今往后,他们不再是为自己,为家人,为功名利禄而战。
他们,只为山巅之上的那个男人而战。
他的意志,便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。
北京城的城墙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无数的百姓、官吏、禁军,从白日到黑夜,一首站在这里,目睹了这场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切。
他们看到了那支黑色的军队,是如何如神兵天降,凿穿了数十万大军。
他们看到了那个曾经在他们眼中,懦弱无能的皇帝,是如何如战神附体,一剑,斩落了反贼的帅旗。
现在,他们又看到了那座,足以让任何人在梦魇中惊醒的,人头之塔。
恐惧。
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但在这恐惧的尽头,却又滋生出一种,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,病态的安心。
那个坐在龙椅上的,不再是那个会为国事流泪,会向群臣哀求的朱由检了。
那是一个,暴君。
一个,魔王。
一个,会用敌人的头颅,来宣告自己威严的,绝对霸主。
但是,这个暴君,这个魔王,守住了这座城。
他用最血腥,最首接的方式,将所有人的绝望,都挡在了城外。
一名幸存的老臣,浑身颤抖地,跪倒在地,面向那座京观的方向,重重地,磕下了一个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叩拜皇帝,还是在叩拜那座恐怖的京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