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,天威。
这两个词,从嬴政口中说出,便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,深深地刻入了每一名锐士营士兵的灵魂之中。
战场上的血腥味,浓郁得令人作呕。
他们看着远处那片开始崩溃,如同退潮般,丢盔弃甲,自相践踏的闯军大营,眼中没有追击的渴望。
只有,对前方那道玄色身影的,绝对信服。
陛下的意志,便是他们的刀锋所向。
追,是陛下的恩赐。
不追,是陛下的威严。
“收缴所有可用兵器,甲胄。”
“清点我军伤亡,救治伤者。”
“将敌军的尸首,与我军的阵亡将士,分离开。”
嬴政的命令,一道接着一道,清晰而冷静地,通过陈新,传达到军阵的每一个角落。
没有一句废话。
没有一丝情感。
仿佛他脚下踩着的,不是一片刚刚吞噬了数万生命的修罗场,而是一块可以随意规划的沙盘。
锐士营的士兵们,开始以一种同样冷静,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效率,执行着命令。
他们踏过粘稠的血泊,将那些尚且完好的闯军兵器,堆积成山。
沉默地将自己阵亡同袍的尸体,小心翼翼地抬到一处。
他们的动作,依旧整齐,依旧充满了纪律性,仿佛打扫战场,与冲锋陷阵,并无任何区别。
这支军队,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,被塑造成嬴政想要的模样。
他们是武器,是工具,是实现帝王意志的,一部分。
而就在此时,嬴政下达了最后一道,也是最令人费解的命令。
“将所有闯军的头颅,尽数斩下。”
“在此地,给朕,筑一座京观。”
京观!
这个在史书中,代表着无上武功,也代表着极致残暴的词汇,从那位帝王的口中,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。
陈新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看着陛下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陛下为何不追。
因为,追杀一群丧家之犬,远不如,在这里,为他们立一座永世难忘的,恐惧的丰碑。
他要的,不仅仅是击溃李自成的肉体。
他要的,是彻底碾碎天下所有敢于反抗之人的,精神与意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