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寂,更漏沉沉。
侯府巡夜的频次渐渐稀疏,连廊下值守的仆妇也熬不住整夜紧绷,脚步拖沓,眼神涣散。
丑时已至,正是一日人困最沉、防备最虚的时刻。
西跨院屋内灯火早已熄去,四下沉入一片漆黑。
青禾贴着门缝朝外细听,半晌才压着极轻的气息回身,唇瓣微颤:“姑娘,外头巡哨松了许多,连廊灯火都暗了大半,是机会。”
沈知微立在窗下,一身素色劲装,换下了往日冗长裙衫,发丝利落束起,身形纤细却挺拔。
她早已静候多时,心神沉淀如水,无半分怯意。
“来了。”
短短二字,沉静笃定。
窗外檐角,一缕极轻的风声掠过,不似夜风,那股冷松香,竟是他来的。
连日蛰伏、步步隐忍、生死竞速,今夜便是唯一破局之时。
青禾紧紧攥住掌心,声音发颤:“姑娘,奴婢在院中守着,替你遮掩动静、拖延查岗。你在外千万小心,速去速回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微轻声应下,“院内诸事拜托你,片刻便归。”
语毕,她抬手轻开窗缝,借着院墙阴影,身形一掠,悄无声息翻出西跨院后墙的矮角空档。
此处是府中值守最疏忽的死角,也是暗卫提前摸清的唯一通路。
夜色浓稠如墨,掩去所有踪迹。
墙外一道黑影悄然现身,一个眼神交换后,单手搂着沈知微的腰,一个跃身消失在了黑夜中。翻了几个屋顶后,精准的来到了一架已经停在街角隐蔽处的马车旁。
随即他们上了马车,一路夜行,避开巡兵、绕开官道,穿幽深窄巷,避过所有灯火人声。
侯府的灯火远远被抛在身后,那座困她数年、囚她身形、锁她前路的高墙,第一次被她彻底甩开。
夜风扑面,凉而清醒。
身在樊笼久矣,今夜终得片刻自由,只为寻母亲尘封多年的真相。
不多时,车辙轻缓,稳稳停在京郊村落之外。
夜色静谧,村落枕眠,唯有一处孤茅小院,灯火微亮,静静等候。
沈知微抬眸望去,小院朴素简陋,远离尘嚣,无半分权贵沾染,也难怪当年柳夫人遍查不得、全数疏漏。
推门而入,屋内灯火昏黄。
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者端坐屋内,衣衫朴素,神色恭谨肃穆,见她进来,抬眸细细打量。
眉眼温婉,骨相清宁,隐隐有当年苏姨娘的影子。
老者眼底瞬间泛起暖意,起身躬身行礼:“老奴,见过苏家小姐。”
一句苏家小姐,跨越十余年尘埃。
沈知微心口微涩,轻声回礼:“老丈不必多礼。”
老者长叹一声,满目唏嘘:“当年苏娘子仁心善良,救苦无数。那日秘访此处,神色忧惧,嘱托老奴,此物事关生死,关乎清白,只待苏家血脉亲至,方可交付。”
话音落,老者转身走入内室,取出一只陈旧木盒。
木盒纹理古朴,无雕花、无印记,平平无奇,寻常至极,谁也不会料到,这便是苏氏赌上性命、留存多年的翻盘底牌。
老者郑重捧出,递至沈知微面前:“小姐,请亲启。”
沈知微指尖微颤,接过木盒。
木盒微凉,沉敛厚重,承载着母亲未说出口的冤屈、未道尽的牵挂、未护周全的女儿。
她屏息凝神,轻轻开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