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,侯府层层灯火次第亮起。
正院暖阁内烛火明亮,暖意融融,内里气氛却半点算不上温和。
柳夫人端坐榻上,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神色淡然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既然李家那边已然应允,便不必再拖。”
周嬷嬷躬身立在跟前,微微一怔:“夫人,先前不是说待风波平息再递帖吗?如今宴席刚过,风声未凉,会不会太过仓促?”
“仓促?”柳夫人抬眸,眼底掠过一抹冷光,“我偏要仓促。”
“我越是拖延越恐有变数,与其给她留喘息之机,不如快刀斩乱麻,先锁死她的身份。”
她看得通透。
宴上造势,只是铺垫。
速速定亲,才是绝杀。
只要庚帖互换、婚约落定,沈知微便是李家未过门的媳妇。往后她再想查旧案、寻真相、谋脱身,都要被侯府与夫家两层枷锁死死捆住,再无腾挪余地。
“今夜便拟帖。”柳夫人淡淡吩咐,“明日一早,遣人送往李家,三日内换回庚帖。”
周嬷嬷心头一凛,立刻应声:“是,奴婢即刻去办。”
柳夫人望着摇曳烛火,唇角微寒。
这一次她一定要一击毙命,永绝后患。
棋局拉扯至今,她赌不起,也耗不起。
西跨院夜色清寂。
沈知微凭窗而立,听着院中巡夜的脚步声层层往复,心头分寸清明。
不过半刻,青禾从外间轻步折返,面色微白,压着嗓音急道:“姑娘,不好了!我方才听管事嬷嬷私下传话,夫人改了主意,不打算再等了!明日就要往李家递定亲帖子,三日内便要换回你的庚帖!”
这句话落下,便是绝境迫近。
先前尚有几日缓冲,如今柳夫人骤然提速,是彻底动了杀心。
沈知微眼底微光一凝,却依旧不乱方寸。
“我料到她会加急。”
“三日期限……”她低声默念,眸光愈发沉静
青禾急得手心冒汗:“可这太短了!若是谢大人那边来不及取物,等庚帖落地,一切就晚了!”
“一切都是我的命,静待吧。”
沈知微抬眸望向沉沉夜空,语气笃定。
“谢临渊行事,素来只争朝夕,从不落空。”
他既言带她亲往取物,便定会赶在婚约落定之前,争出一线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