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辰宴落幕,宾客渐渐散去。
繁华落尽,侯府重归沉静,唯独暗流比往日更沉、更险。
白日宴上那句议亲之言,如同长风吹遍京中世家圈子。人人都默认,侯府二姑娘沈知微,已是待嫁之人,只待柳夫人一句敲定,便可草草婚配、落地尘埃。
正院书房内,余宴气息未散,檀香冷沉。
周嬷嬷躬身立在案前,低声回禀,语气恭敬:“夫人,前日吩咐的事,已经妥了。”
柳夫人执杯浅抿,眸光淡淡:“那边如何回话?”
“李家欣然应允。”周嬷嬷压低声量,“听闻夫人有意结亲,当即就应下了。李家二郎性子敦厚、家世清白,又是庶出,无权无势、极好拿捏。”
柳夫人唇角掠起一抹冷淡笑意。
她不止是随口议亲,早在数日之前,就已经暗中敲定了人选。
京城李家,门第中等,不高不低,配侯府庶女刚刚好。李家二郎平庸怯懦、无大本事、无大野心,最关键的是——极易掌控。
把沈知微嫁去李家,无婆家撑腰、无夫君倚仗、无外界助力,一辈子困在后宅方寸之地,庸碌一生,再无半分能力查旧案、翻旧账、搅动侯府局势。
这才是她真正的后手。
宴上造势,是为了堵舆论。
私下定亲,是为了锁死她的命。
“甚好。”柳夫人放下茶盏,语气凉薄,“不必声张,先押着。等再过几日,风波彻底平息,便正式递帖、交换庚帖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周嬷嬷应声。
柳夫人眼底寒色沉沉。
只要婚约定下、人被婚配,纵使她查到再多真相、握再多线索,一个深宅妇人,翻不了任何风浪。
——宫内杀招,已然落地。
而此刻的西跨院。
沈知微立在廊下,目送最后一波宾客车马走远。
青禾陪在身侧,心头始终悬着大石,低声急道:“姑娘,今日宴上夫人当众提议亲,绝不是随口说说。我刚才悄悄听下人碎嘴,夫人这几日,真的在暗中替你挑选人家!”
沈知微眸光微凝,却并未慌乱。
“我知晓。”
她早料到。
柳夫人借宴设局,绝不会只造势不落地。舆论铺好,下一步必然是实锤婚配。
“她想把我草草嫁出去。”沈知微声音极轻,却字字通透,“断我自由、断我前路、断我翻盘的所有可能。”
这是柳夫人最稳妥、最狠毒的一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