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微光浅淡,薄雾笼着整座侯府。
西跨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,冷风裹挟着晨露闯进来,吹散了屋内方才一丝难得的暖意。
沈知微敛尽眼底所有波澜,将写好的字条妥善藏好,神色再度换回那副久病温顺、寡言安分的模样。
“无事。”她轻声安抚青禾,“我去去便回,你留在院中,守好屋内物件,切勿慌张乱动。”
青禾紧紧攥着帕子,满眼担忧:“姑娘当心,柳夫人一早传唤,定然不善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沈知微缓步出门,素色衣裙拂过阶前薄露,步履平稳,不见半分仓促怯懦。
周嬷嬷立在院前,神色端肃,眼底藏着审视,见她出来,淡淡抬手:“二姑娘请吧,夫人已经在正院花厅等候许久了。”
一路穿过回廊庭院,晨雾未散,四下仆妇各司其职,目光却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。
一夜严密值守,整个侯府的耳目,全都死死盯着西跨院的动静。
花厅之内,檀香袅袅。
柳夫人端坐主位,一身端庄锦袍,眉眼平和,看似气度雍容,可周身气场沉冷,压得满室寂静。桌上清茶微凉,显然已经等候多时。
见沈知微进门行礼,柳夫人抬眸,语气温和无波:“知微昨夜睡得可好?”
“劳夫人挂心,夜里浅眠,还算安稳。”沈知微垂眸应答,礼数周全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柳夫人看着她沉静温顺的模样,指尖轻扣桌沿,笑意浅浅,不达眼底。
“睡得安稳便好。只是我听闻,你近日总爱闭门静坐,极少出门走动。年少姑娘家,本该鲜活热闹,你这般日日拘着自己,倒像是心里藏了事,放不下。”
话语绵软,句句试探。
她熬了一夜,耗尽心神严防死守,终究没有抓到沈知微半分破绽。抓不到实据把柄,便只能当面逼问,从神色语态、细微举止里,强行抠出端倪。
沈知微依旧垂着眼,神色坦然:“女儿体虚乏力,不敢多动,恐劳神伤身。院中清净,恰好适合静养,并无心事。”
滴水不漏,淡然自若。
柳夫人静静望了她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,语气骤然一转,锋芒乍现。
“是吗?可我怎么听说,昨日采买之日,你特意开口要了安神药材,还亲自过问了采买清单?”
终于切入正题。
一夜暗查无果,外在痕迹干干净净,她便只能从起因入手,步步紧逼。
沈知微抬眸,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浅淡惶恐:“夜里时常心悸难安,辗转难眠,故而想换几味温和药材调理,只是小事,琐碎至极,没想到还惊动了夫人。”
“小事?”柳夫人眸光微沉,声音淡了几分寒意,“府中采买规矩森严,历来由管事统一经手,从无姑娘私自过问清单的先例。你素来不问琐事、安分守己,偏偏昨日主动破了惯例。”
“知微,你老实告诉我。”她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是真的只为药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