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沉沉,侯府巡夜的脚步声络绎不绝,一遍遍绕着西跨院回廊往复。
灯火隔窗摇曳,映得屋内人影安静温顺。
沈知微整夜未眠,却始终端坐案前闭目养神,姿态淡然,仿佛当真只是安分静养。
青禾靠在窗边,熬得眼底泛红,压着嗓音低低道:“姑娘,已经三更了,巡院的人半点懈怠都没有,今夜怕是没有机会传信进来。”
整整一夜,防守密不透风。
柳夫人这是铁了心,要守到她露出破绽。
沈知微缓缓睁眼,眸光清明沉稳。
人为值守,终究有疲态。柳夫人要下人日夜紧盯,看似滴水不漏,实则是在透支人手的耐性。
天将近拂晓之时,正是人困最深、防备最松的一瞬。
青禾闻言,只能咬牙继续静待。
果然,四更过后,夜色将褪,天际泛起浅浅鱼白。
连轴巡守的仆妇脚步渐渐拖沓,来回频次明显放缓,不少人倚在廊柱边角,悄悄垂头喘息,睡意沉沉。
整座侯府的戒备,终于迎来一夜唯一的松懈松隙。
就在此时,窗外极轻的一声风动,掠过檐下。
无声无息,隐在晨凉雾气之中。
沈知微眸光微动,身子未动,指尖却轻轻叩了一下案几,示意青禾。
青禾屏息凝神,悄悄挪至窗缝边。
只见一枚细竹管稳稳落在窗沿最暗处,贴着墙根,藏得毫无痕迹。
片刻后,窗外再无动静,暗卫已然隐入晨雾离去。
青禾心头一松,飞快抬手取回竹管,关好窗缝,压着极致轻缓的动作拆开字条。
纸页极短,字迹清隽利落,寥寥数行,字字关键。
——杏林顾氏,名顾怀安。
——早年与苏氏同游江南,共修药理,相交甚厚。
——现隐居京城城郊顾氏药庐,闭门行医,极少与权贵往来。
——另:苏氏离世前半月,曾遣人秘访顾怀安,托存一物。
短短数语,惊雷暗藏。
青禾看完,呼吸骤然一滞,眼底满是震惊。
这比她们预想的任何线索都要珍贵。
沈知微眼里泛起点点星光,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么久,唯一一次好消息,让她本能的兴奋、感慨、庆幸自己何其幸运。